他几乎是咬着牙发出这两个字的。

蒲暮雨缓缓转头。

厨房的灯光微微晃动，背后空无一人。

只有那盏灯在天花板上轻轻摇晃，发出极细的“吱呀”声。

但那股温热的气息，仍旧黏在他的皮肤上，一丝一丝，往骨头里钻。

这才注意到，自己手里的泡面——

已经凉透了。

泡面彻底凉了，空气里弥漫着泡面汤混合着生锈铁器的味道。

蒲暮雨盯着那碗东西，心脏怦怦直跳。胃里翻江倒海，但他强逼自己挤出一句——

“行吧，精神状态明显有问题了。”

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扔，推开椅子，打了个哈欠。

“睡觉睡觉。”

房间里只剩下电脑主机的微光，显示屏上停着那枚蜘蛛纹玉环的高清放大图。纹路像极了蛛丝编织的网，中心是一枚眼睛形状的裂纹。

他掀开桌角的书堆，把玉环重新装进盒子里，盖上盖子。

回头的瞬间，他错觉地看到——

电脑屏幕里的那枚玉环写真，轻轻动了一下。

他没再多看，揉了揉眼，拖着疲惫的步子进了卧室。

手机屏幕亮起，他看了眼时间：23:41。

通知栏跳出一条警告：

【警方提醒】

今日晚间，本市××区发生一起入室杀人案。

凶手仍在逃，请居民锁好门窗，勿单独外出。

他整个人顿了一下。

脑子里自动浮现那声撕心裂肺的“杀人了！”

那声音似乎还在小区的夜空里回荡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突然觉得脊背有点发凉。

“真有这事……？”他低声嘟囔，语气里有一丝掩饰的嘲讽——就像在用吐槽压制恐惧。

可还是忍不住爬了起来。

他要确认。

他开始检查门窗。

先是客厅那道落地窗。

他拉紧窗帘，又去拉了第二遍，确认窗锁到底扣上了没有。

似乎是不放心，他拿出囤积的超强胶水，沿着窗户缝往里灌。

门把手反锁，再反锁。

他甚至还俯下身去对着门缝看，确保没有什么奇怪的影子。

接着是厨房那扇小窗。

他推推窗框，听到“咔嗒”一声——又拉，又推，又拍。

“关好了，没问题。”他自言自语地念叨着，像在给自己打气。

最后是卧室的那道滑门。

他盯着那块半透明的毛玻璃，能看到自己模糊的身影在上面晃动。

玻璃外似乎也有一个影子在晃。

他屏住呼吸。

几秒钟后，那影子又消失了。

“……真是累到神经衰弱了。”

他苦笑一声，把滑门彻底关紧，插上锁扣。

然后，一步步退到床边，拉上被子。

黑暗安静下来。

外头的风穿过小区的铁门，发出轻微的“叮叮”声。

电脑自动关机，房间陷入彻底的漆黑。

半夜，蒲暮雨突然醒了。

他梦见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话。

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：

“别看、别动。”

他猛地睁开眼。

床头的电子钟亮着红光：2:36。

他喘了几口气，捂着胸口。

“梦……梦吧。”

喉咙有些干。

他翻身下床，打算去上厕所。

地板被月光割成一道道冷白的条纹。

他踢到地上的拖鞋，轻轻穿上。

门把手有点冰，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。

门打开的瞬间。

吱——

那声摩擦极轻，但刺耳得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刮。

走廊一片黑。

只有厕所门下的缝隙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

“奇怪，我关灯了啊……”

他喃喃着走过去。

脚步声被地板吞噬，整个屋子像一具空心的壳。

他伸手去推厕所门。

门轻轻一晃——里面静止无声。

灯光比他记忆中更暗，像一层浑浊的雾。

他看到那马桶。

那马桶上，正坐着一个人影。

影子一动不动，双手垂在两侧，头微微歪着。

脸被头发挡住，看不清五官。

但那姿势……

就像在等他。

空气冻结。

蒲暮雨僵在原地。喉咙干得发出咔的一声。

他想开口，喉咙却只能挤出气音：

“……谁？”

那个人影忽然抬起头。

一对泛白的眼球，在昏黄的光线里，死死地盯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