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个善恶无报的世界，没有神也没有佛、没有血也没有泪、没有绿洲也没有蜃楼的沙漠般的世界……在这片干涸的巨大空间里，她相信诞生于自己幻想的虚构世界才是唯一无上的天堂，用她的生命紧紧拥抱那个天堂。对于她的那般心绪，小生等人每每念及都会心生怜悯。……」

——梦野久作《少女地狱》

……

“杀人了！！救命啊——！！”

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，从夜的深处突兀地炸开。

室内的灯光轻轻一晃。

蒲暮雨的指尖一抖，镊子差点划过玉环的表面。那枚玉环静静躺在黑丝绒布上，月白色的光泽在灯下泛着冷意。

他抬起头，屏住呼吸。

外头安静得出奇。

只有风，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一点沙尘和潮气的味道。

他放下手里的放大镜，缓缓走到窗前。

窗外是老旧的小区院子。几盏路灯亮着，光线模糊得像被水泡过。梧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晃，电线被风吹得发出“叮当”的声响。

什么人也没有。

他皱着眉，又仔细听了几秒。那种喊叫声仿佛从未存在过，只有夜虫的鸣叫在墙角回荡。

“幻听？”他低声嘀咕。

窗框“吱呀”一声，他伸手将其反锁。门锁也检查了一遍，才回到书桌前。

桌上的玉环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
那是他昨夜刚从“古墓”里带回来的东西。

他和两个伙计在雨夜里挖开了山脚的古墓，泥浆、骨灰、湿透的棺木……他甚至还记得那一刻的味道：腐肉混着松香。

而那枚玉环，是从主棺的枕边找到的。

俩伙计谁也没敢戴，最后还是他带回了家。

他苦笑一下，自言自语：

“真该交给研究所的，可惜他们给不起钱。”

他拿起玉环。那表面的蛛网纹在灯下微微起伏，像是薄薄的一层呼吸。

他将放大镜移近，聚焦在那丝细纹的交点处：

那是一个极微小的人脸。

不是刻的，而是自然生成的纹理，却诡异地像极了一张干枯的笑脸。

啪——

灯光闪了一下。

窗外的风停了。空气凝固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寂静。

他缓缓抬头。

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，却在他身后，多了一层模糊的影子，头发披散，像是正贴着他的肩在看那枚玉环。

他回头。

没人。

只有桌上的玉环，在灯下轻轻转动。

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手，推了一下。

他呼吸一滞，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寒意，关掉灯，靠在椅背上。黑暗里，玉环的轮廓微微发亮。

一阵极轻的“咔嚓”声，从玉环的纹路里传出来。

像是蛛丝在收紧。

像是……

什么东西，在笑。

“……该死，大概是太累了。”

蒲暮雨按了按太阳穴。

他连着几天没睡好，白天挖墓，晚上又赶着整理资料。眼睛一闭上，脑子里都是泥、骨头和那枚玉环的图案。

他叹了口气，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
“算了，吃碗泡面压压惊吧。”

厨房灯亮起时，光线有些发绿。

电热水壶的嗡鸣声在小屋里回荡，空气里的湿气慢慢聚成雾。

水开，他揭开泡面的盖子，冲进去。

“哗——”

热水蒸汽瞬间升起，弥漫成一片白雾。

他漫不经心地看着那雾气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。

水蒸气在杯面沿边聚拢，又散开，聚拢，再散开。

像是在呼吸。

他眯起眼。

雾气的形状，似乎在慢慢组成一张脸。

那是一张模糊的人脸，五官在气雾中忽隐忽现。眼睛是空洞的两个黑影，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
笑着。

蒲暮雨的喉结动了动。

他伸手在空气中一挥，雾气散了。

“我靠，自己吓自己……”

他掀开盖子。

泡面的香味扑面而来，混着一点奇怪的腥味。

他拿起筷子搅了搅。面条浮上来时，灯光在那堆白黄色的缠绕物上闪烁：

那不是面。

那是一堆在蠕动的白色虫体。

每一根都鼓着细小的节，扭动着、翻滚着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“滋滋”声。

有几条从筷子缝里滑下来，落回汤里，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。

“……操。”

他僵在原地，声音哑得像沙子。

胃里猛地翻腾起来。

他闭上眼，深呼吸。

“错觉，错觉，错觉……”

他睁眼。

面条又恢复了正常，规规矩矩地泡在汤里。没有虫子，也没有气味。

他抬手揉揉眼角，喃喃地笑了一下：

“我是不是该去看医生……盗墓干多了人都虚了。”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呼——”

一股湿热的气息，突然贴在他的脖子后。

那种感觉太真实了。不是风。

是人的呼吸。带着汗味、温度，还有一点淡淡的腐臭。

蒲暮雨是全身瞬间僵硬。

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气息一下一下地拍打在皮肤上。

甚至能听见——就在他耳后，有人轻轻吸气的声音。

“——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