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清剑山之后的日子，萧景明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扇半开的门。

方形凸起按下去之后，灵力流速提了一截，但门没有完全打开。那种“被激活了一半“的状态卡在他脑子里，像一把锁只拨到了第一道卡簧，剩下的齿扣还在等着。他反复回忆按压时的手感——灵力流动在墙体内部确实加速了，但没有触达终点，像是只点燃了引线的上半段，下半段还在等着另一股力去接上。

他翻出图纸，把那道暗槽的走向和方形凸起的位置重新比对了一遍。暗槽从石台引出经过墙角穿入墙体，而方形凸起在墙体外侧。两者之间隔着一层石壁，但暗槽内部的灵力流经凸起所在的区域时会微微加速，像是那段石壁本身也在参与传导。他把这个观察结果带到了后山石室找张小满，张宗主听完了他的描述，翻出一卷旧地基志，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目光。

“石室结构里有一种旧式的双启门，“张小满指着书页上一幅简图，“需要两个激活点同时施力，门才会完全打开。你按了凸起之后灵力流动加速了，但没有完全贯通，因为另一处激活点还没被触发。暗槽从石台引出到墙角转了个弯，那就是去往第二处激活点的路径。“

萧景明记下了第二处激活点的位置。在墙角附近的地面上，暗槽从石台延伸至墙角时有一段刻纹比别处更深，长度相当，像是专门留出来的按压位。

他出发前把地图重新对了一遍，确认了第二处激活点的位置，第二天清晨和墨芊雪一起下了海。初夏的海面比前几日更加平静了，水汽贴在皮肤上微微发黏，船行出港的时候船舷边的水线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亮纹。他翻入水中的时候墨芊雪握着舵说“你去吧，我在上面看着“，他点头沉了下去。

进入深隙石室的时候他在门边停下来，先查看了一次暗槽末端的灵力状态。暗槽内的灵力流速依然保持着激活后的稳定速度，既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退。他确认了这个状态之后走到石台旁边蹲下来，找到了地面转角处那一小段刻纹。用手指沿着刻纹的边缘摸了一遍，触感和方形凸起类似，表面温润平滑。他按照张小满说的方法将归墟印的灵力注入其中，同时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按方形凸起的中心点，在两处同时施力的瞬间，墙体内部传出一阵沉缓的机括运转声。

地面那一小段刻纹在暗槽内部的灵力加速运转后，片刻间就亮了一瞬，又暗了。他听到了墙体内深处传来的响动——比上一次更完整，像是一扇门被彻底推开了。但他所处的石室内部并没有新的出口打开，墙面上也没有出现暗门。他直起身来环顾四周，目光最后落回地面的石台。

石台中央那圈浅浅的凹槽里，有一片区域的颜色变深了。他蹲下来仔细看，那些颜色深的区域并不均匀，深浅交错的排列形成了一定的分布。他辨认了一会儿，发现凹槽底部的深色区域确实不是随便分布的，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的线条和区块组合。他用自己的感知力沿着那片深色区域的边缘扫了一圈，确认了它是一幅被刻在凹槽底部的微型地图。

地图的线条非常细密，以凹槽中心为基准点向四周延伸，勾勒出海床和陆地交接处的大致轮廓线。他在图中认出了几处熟悉的位置——桃树界石的方位、西礁旧阵的大致区域、已经探过的那处监听节点。地图上还标着几处他之前不知道的点位：四枚信标的位置标注沿用了上古符号，而每枚信标附近都跟着一枚更小更淡的标记，像是另一组尚未被触及的定位点。

他蹲在石台旁边把这幅地图完整地看了一遍，把每一个标记的位置和相邻关系都记了下来。那些小一圈的标记没有对应他在海底探过的任何一处位置，分布的间距和角度都指向了信标外围更远的角落。

他把地图的线条和标记顺序在脑中重新排了一遍，确认没有记错之后退出了石室。浮回水面的日光暖融融地落在他脸上，他爬上船坐下来，把凹槽底部的微型地图转述给墨芊雪。她听完之后静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那些小标记，没有对应你现在知道的任何一处？“

“没有。它们的间距和信标的分布是匹配的，但位置在信标外围。“

墨芊雪把船调转方向朝北岸驶去，船头破开水面的声音在午后的暖光中平稳而规律。萧景明靠着船舷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天线，那些小标记的排列形态还在他脑中清晰地放着，像一枚还没有被译读完整的图章边缘处隐约的残留轮廓，在午后的海风里安静地等着下一次被翻过来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