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，明日是丞相千金石霜的生辰宴，还办了赏菊会，帖子已经送到了，您去是不去？”小熙绞着帕子，脸上满是为难。她最清楚自家小姐与石霜素来不对付，京中贵女们聚在一处，比容貌、较才情是常事，再经旁人添油加醋地评头论足，一来二去，便成了针锋相对的冤家——这宴去了，怕是免不了一场口舌交锋。

沈珺月正伏案练字，笔尖蘸着浓墨落在宣纸上，一笔簪花小楷堪堪收尾。闻言她指尖一顿，墨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团，才微微抬眸，眼底带着练字时残留的专注：“明日是何日子？”

“九月初九呀。”

九月初九。

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，在沈珺月心湖里轻轻一掷，漾开圈圈涟漪。她搁下笔，指腹摩挲着宣纸微凉的纹路，转身从妆奁深处取出纪宴飞留下的锦盒，层层锦缎之下，第三个锦囊上，赫然写着“九月初九”四个小字。

沈珺月撇了撇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傲气——既存了较量之心，便不能落了下风：“自然要去，倒要让旁人看看，我可不是怕了她。”说罢便吩咐小熙预备生辰贺礼，指尖却已迫不及待，拆开了那个标注着初九的锦囊。

“珺月亲启：料你定会赴宴，知你性子执拗劝不动，便让家中小七来与你同行。宴上诸事，皆让小七出头，切记莫与人争执。”

字迹清隽，带着纪宴飞一贯的从容笃定。沈珺月看着“小七”二字，眉峰微挑。

小七，便是纪宴飞的堂妹纪红一，在族中排行老七。纪家乃武将世家，愿人丁兴旺，堂兄弟姐妹间统一排了辈分——纪宴飞本是家中老三，因堂兄们占了前头的位次，便成了排行第六的“六哥”，纪红一则成了最小的小七。她自小跟着纪宴飞长大，性子被养得像个野小子，不仅习得一身好武艺，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，京中人人都唤她一声“女霸王”，没人敢招惹。

沈珺月捏着字条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暗自嘀咕：那女霸王最厌弃这些女眷们的脂粉应酬，尤其是生辰宴这般无趣的场合，怎会肯纡尊降贵来赴约？莫不是纪宴飞又拿了什么好处哄她？

正思忖间，院门外传来小熙略带慌张的声音：“小姐，有客人来了！”

沈珺月眉尖微蹙——她素日喜静，鲜少有人登门，是谁这般不请自来？

念头刚落，一道清脆爽朗的女声已经闯了进来，带着几分雀跃的莽撞：“不用通报啦！我自己进来瞧瞧沈姐姐的闺房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一抹火红的身影便跃入院中。那姑娘梳着利落的高马尾，一身红衣明艳似火，脸上挂着灿烂的笑，眼神亮得像盛了春光，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飒爽。沈珺月微微一怔，连忙起身，尚未开口，对方已经大大咧咧地开了口：“沈姐姐，我是纪红一，你唤我小七便好！”

纪红一的目光在小院里打了个转，一眼便盯上了阁楼前的龟池，眼睛顿时亮得惊人：“沈姐姐，你这小院好生有趣，竟还养着乌龟！我来逗逗它们！”说着便蹲下身，伸手从池子里捞起一只乌龟，捧在掌心把玩起来，动作熟稔得仿佛在自家院里一般。

小熙在一旁皱紧了眉，凑到沈珺月身边，压低声音急急道：“小姐，你看她……这般没规矩，传出去可怎么好？”

沈珺月却笑着摆了摆手，眼底掠过一丝兴味——这纪红一，倒真像传闻中那般率性。她吩咐道：“去泡壶好茶来。”随后缓步走到龟池边，轻声问道：“小七很喜欢乌龟？”

“喜欢得紧！”纪红一指尖轻轻挠着龟壳，头也不抬地答道，语气里满是雀跃，“京里那些大家闺秀，哪个不是养些莺莺燕燕、奇花异草，娇气得很，哪有人像姐姐这般养乌龟的？我六哥院里也养着一只呢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！”

“是你六哥让你来的吧？”沈珺月与她素昧平生，也懒得绕弯子，开门见山地问道，目光落在她捧着乌龟的手上，带着几分探究。

“算是吧，不过主要还是我自己想来。”纪红一抬起乌溜溜的眸子，上上下下打量着沈珺月，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，“我倒要瞧瞧，究竟是怎样的姑娘，能让我那眼高于顶的六哥，放下身段来求我护着。”

眼前的女子生得极为出挑，一袭藕色衣衫衬得她身姿窈窕，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梅，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婉，倒与京中那些捕风捉影的“骄纵”传闻大相径庭。

沈珺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耳根微微发热，莞尔一笑打趣道：“莫不是瞧着失望了？你也不必听你六哥的话，何苦委屈自己来凑这热闹。这生辰宴无趣得很，不过是贵女们争妍斗艳的戏台子，我不过是碍于情面不得不去，你大可不必同我一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