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失望，一点都不失望！”纪红一连连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，像得了什么宝贝，“沈姐姐你是顶顶好的！我既应了六哥，便定然要做到。他那人眼高于顶，可不是随便求人的，等他从北边回来，我定要让他好好还我这个人情！”

说着，她无意间抬眼朝阁楼屋顶瞟了一眼，随即对着空荡荡的屋顶咧嘴做了个怪笑，神情狡黠，仿佛在与谁隔空打招呼一般。

沈珺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屋顶上空无一人，只有几片落叶悠悠飘过，风过檐角，铜铃轻响。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云：难不成这屋顶上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蹊跷？还是说，这纪红一故意装神弄鬼？

这时，小熙端着茶水回来了。纪红一顺手将乌龟搁在石桌上，拿起一杯微凉的茶水，小心翼翼地往乌龟嘴里滴了几滴。那乌龟竟似通了人性一般，乖乖地张着嘴，小口小口地啜饮着，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。

沈珺月见状，不由得吃了一惊，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，连忙问道：“小七，你怎用茶水喂乌龟？”

她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——自己素来便用茶水喂龟，这习惯从未对人说起，更不曾在人前做过，小七怎会与自己一模一样？

“我见我六哥这般喂过呀！”纪红一满不在乎地答道，伸手又逗了逗乌龟的脑袋，“平日里他宝贝那只乌龟得紧，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。如今他去了北边戍边，院里的乌龟也不知去了何处。你看，你家的乌龟也爱喝茶呢！”

沈珺月心中一动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。她想起半年前自己曾丢过一只乌龟，当时她将小院翻了个底朝天，连犄角旮旯都不曾放过，也没能找到，为此还暗自伤心了好几天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她俯身看向龟池，目光扫过一只只悠然游动的乌龟，细细数了数——不多不少，正好十只。

是了，丢了一只，如今竟又齐了。

沈珺月的心跳陡然加快，她伸手捞起一只体型稍大的乌龟，指尖轻轻拂过龟壳的角落，粗糙的龟壳上，赫然触到一个浅浅的刻痕——那是一个小小的“月”字，笔触清晰，刻得极为仔细。

沈珺月的心猛地一跳，脸颊瞬间热了起来，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。难道……难道纪宴飞竟真的在夜里来过？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时光里，他竟悄无声息地守在她的小院？亏得他如今去了北边戍边，往后定要将门窗锁得再严实些才好，不然……不然被人瞧见，成何体统。

“沈姐姐，你别看我六哥平日里吊儿郎当，没个正形，他心里啊，可只对你一个人上心。”纪红一突然开口，打断了沈珺月纷飞的思绪，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，“尤其是半年前那场大病之后，他对你，更是放在了心尖上，连我这个亲妹妹都比不上。”

“小七，你哥哥是个很好的人。”沈珺月垂下眼帘，避开了纪红一探究的目光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龟壳上的刻痕，语气清淡得近乎刻意，硬生生岔开话题，“就像我觉得，我自己的哥哥也很好一样。”

她不敢再想下去，那点隐秘的心思，像埋在土里的种子，一旦破土，便会疯长成燎原之势。

“沈姐姐，你不懂！”纪红一急得跺了跺脚，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。纪宴飞的坏名声在京中流传多年，岂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？她只得悻悻地换了个话题，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：“对了沈姐姐，明日我来接你，咱们一道去石霜的生辰宴！”

说罢，便挥了挥手，像一阵风似的告辞离去，红衣翩跹，转眼便没了踪影。

“小姐，这纪小姐也太奇怪了！”小熙一边将乌龟放回池子里，一边不满地嘟囔着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咱们与她素不相识，明日真要同她一道去吗？若是传了出去，怕是对您的名声不好。”

她盯着池子里悠然自得的乌龟，小声嘀咕：“真是怪事，乌龟怎么会喜欢喝茶呢？”

沈珺月望着纪红一远去的方向，指尖还残留着龟壳的粗糙触感，嘴角却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，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，多了几分笃定。

自从第一个锦囊应验之后，她对纪宴飞的安排，便多了几分莫名的信任。总觉得，他是不会害自己的。

甚至……还藏着几分自己未曾察觉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