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户的合页似乎坏了，它随着风，打开合上，打开合上，吱扭吱扭一直响。这风，什么时候能停啊，窗户坏了也关不上了。窗外又飘过一朵云，它快速地看了一眼佳清，又飘走了。

这可怎么办，这么冷的天，同学说。我们打电话给宿管阿姨吧，让她找个人来修理，另外一个同学说。过了一会，修理师傅来了。他仔细检查了一下，说是开关的地方和这个合页，都要换。然后，就拿出工具，开始拆卸。佳清在一旁吃包子，包子都凉了。

你来帮我扶一下，师傅说。好的，佳清回答。她用右手，辅助合页的地方固定，师傅用锤子，往里面打螺丝。佳清心里还在想她的包子，过一会就凉透了，师傅能不能快一点，她的手不能松开，她得一直扶着。突然，锤子砸到了她的食指上。她啊的一声叫出来，师傅停了下来，你没事吧。佳清看到自己的手指肿了一点，没有流血，但是很痛。

然后，师傅把窗户改完了，带着佳清来到医务室。医生看了一下，擦了一些碘伏，说过两天就好了。佳清也相信过两天能好，可是现在，实在太疼了。

关于疼痛的记忆，最早的一次，是在幼儿园。当时，妈妈是卖布匹的售货员，佳清放学了在店里玩，隔壁是卖药品的，她也常常去那里玩。她有一次看到了玻璃柜里有个形状很好看的瓶子，就想伸手去够，她试图打开玻璃柜，最后左手无名指被玻璃柜门划破了。皮肉被掀开，一直流血，她哭啊哭，她好痛。她觉得这个世界上，没有人能理解她的痛。

到高中的时候，佳清学的是文科。政治老师在上面讲，这个，这个可不是形而上学，这个是辩证法。辩证法我是知道的，佳清想，可是，什么是形而上学。她上了大学，她依然不知道什么是形而上学。她曾问了同宿舍的人，什么是形而上学，她同学怔怔地看着她，然后低下头继续吃泡面。

施信长今天还是做地铁回去，他已经习惯了坐地铁。他最近都有定期回医院复查，他知道这个病一时半会也好不了，应该是无法根治的。那就继续回来上课吧，他就这么对吉尔说，人老了，还能不生病吗。

施信长从教室出来，路过食堂，看到佳清走在石板路上。他叫住了佳清，你今天不舒服吗。不是的，施老师，我的手指不小心被锤子砸到了，很痛。哦，这样啊，过两天就好了，你可以吃一点甜的东西，这样可以代偿一下痛的感受。谢谢施老师。

像你这个年龄的人啊，最好了，可以喜欢吃什么就吃一点。到我这个年龄就不行了，我就不能吃糖，最近连喝水都要注意了。这人生，活得真是麻烦。佳清微微抬起头，看到施老师的鬓角，已经有了一丝白发，有些发暗的皮肤上，有一些斑点了，眼角也有鱼尾纹。他最近是不是休息也不好，有些肿眼泡。

佳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，她说，老师，昨天晚上我疼的不行，想去医务室挂水。敲了半天的门，里面的人没有开门，而是问我，你发烧了吗，我说没有，她说那就明天再来。那你第二天又去了吗，施老师问，没有，佳清说，我第二天没有疼的那么厉害了，就没有去。哦。

这个星期的考试，不会受影响吧，施老师问。应该不会的，佳清回答到。嗯，那就好。

天空升起一轮明月，一只鸟划过月亮的脸，呀呀的叫着。这是什么鸟叫，宿舍同学说。你别说话了，我在看书呢，马上考试了，你还有心情听鸟叫。我也在看书啊，我最讨厌鸟叫了。我不想看书了，我想回家。我想吃我妈妈煮的面条。大家一直时间看书的心情都被打断了，都开始讨论面条。

佳清想起施老师说的话，代偿。你们谁有糖啊，我想吃点甜的，佳清说。我柜子里还有半块草莓蛋糕，你吃吗。好吧，半块就半块。佳清拿起叉子，正准备吃，却突然发现，疼痛在这一瞬间，居然奇迹般的消失了。怎么不疼了。尴尬死了，这半块蛋糕，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啊。佳清看着蛋糕。你吓神呢，看蛋糕干嘛，你不吃我吃了。说着，同学接过叉子，两口给吃完了。

第二天，钱钱来了，怎么样了，你还痛吗。不痛了，已经不痛了。我给你买了一些你喜欢吃的羊角蜜，还有枣糕。佳清看着钱钱，突然想哭。她扑到钱钱怀里，眼泪流下来。你怎么了，钱钱说，是不是还是很痛。不是的，我想你了。

我不喜欢在不开心的时候吃甜食，我喜欢在开心的时候吃甜食。佳清看着钱钱说。

他俩手拉手坐着，在校园的长凳上坐了好久，都不说话。树叶一片一片掉下来，掉到钱钱黑色的皮鞋旁边。钱钱感到心痛，可他也没有告诉佳清。这个时候，是不是该求婚呢，钱钱想，不行，要换一个地方，换一个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