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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先按一半

作品:《 重生06:从华强北MP3开始》

母亲把床头那只铁皮饼干筒抱下来,坐在床沿上,拿抹布顺着盖沿抹了一圈,抹完翻过去抹筒底,抹到底边那圈锈,指头隔着布来回搓了两下,才抱回原处摆正,把筒上那两朵掉了漆的花冲外。床头柜上那块蓝格子布她也扯了扯,四个角压平。

小满蹲在门口穿鞋,脑袋往里屋伸:妈,你擦它干什么,里头又没有饼干。

今天到日子了。母亲从里屋出来,鞋带系上,别拖着走。

外屋父亲已经把碗放下了。今早他吃得快,碗底还剩一圈稀的,人起来把外套从门后钉子上摘走,一只袖子穿了一半,回身又把桌角那串钥匙拿了。

今天去厂里?母亲在灶台边问。

过去看看。

门带上了。母亲过来收碗,把父亲碗底那圈粥倒进小满碗里。小满说不要,母亲说吃了它。林一鸣把书包甩上肩,母亲在他背后交代晚上早点回,他应了一声。

巷子里的风比昨天硬。走到巷口,烤红薯的油桶炉子出摊了。那个汉子蹲着把炉子往三轮车下卸,铁钩子磕在桶沿上,一声一声,白烟从盖缝里一股一股往上顶,顺着墙根压过去。这炉子整个夏天都没见着,今年头一回摆出来。头一炉还没熟,围着的人比买的人多。林一鸣从旁边过去,没停。

晚上回来,饭已经摆上了。父亲坐在他那个位置,外套挂在门后,桌上是萝卜炒肉片和一碗紫菜汤。他一碗饭扒完,筷子横在碗口,没添第二碗。

再来点。母亲说。

不吃了。

汤呢。

不喝。

他坐着也没走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眼睛落在桌面那道旧划痕上。小满伸筷子去挑肉片,手背上挨了一记。

碗撤下去。母亲在灶台边洗,水声停下来以后,她进里屋,出来时手里拿着流水本,站在灯底下翻,翻到中间那一页,就着灯看了一眼,合上,塞回抽屉,抽屉推到底。

林一鸣在桌角写作业。父亲把门后那把螺丝刀取下来,掂了掂,又挂回去,进里屋了。过了一会儿林一鸣去倒水,里屋灯还亮着,父亲坐在床沿上,把工具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倒在腿上,一把一把码好,再一样一样装回去。

睡前他把窗台那扇的插销拧紧了,拧完推开、合上,试了两回。

转天桌上是咸菜炒蛋,一盆冬瓜汤,再没别的。小满拿筷子把蛋翻了两遍,翻完低头吃饭,什么也没问。母亲给她夹了一筷子,说吃饭。

那几天屋里的灯熄得早。林一鸣晚自习回来,桌上给他留的汤照旧温着,人都睡下了,里屋偶尔床板响一声。

那天夜里,母亲从抽屉最里头摸出一个塑料袋,倒在桌上数。毛票一张一张摊开抹平,硬币按大小码成两摞,摞歪了扶正。数完一遍,她抬手把耳朵后头的头发别到后面去,又把两摞推倒,从头再数一遍。数完照原样装回袋子,袋口在指头上绕两圈打了结,塞回抽屉最里头,上面压上那本流水本。

第二天买菜回来,篮子里一把通菜、两块豆腐,她把找回的零钱在掌心里排开看了一眼,才合进兜里。

小满这几天在鼓捣自己的牙。下头一颗门牙松了,吃饭用舌头顶着,不吃饭就拿食指去晃,晃一下歪头听一下。

妈,牙掉了还长吗。

那我天天晃它,是不是掉得快点。

憨仔,弄出血了看你哭不哭。

小满应完,手还在嘴里。母亲把她手拽下来,她低头做了一会儿功课,过一阵又伸回去。

哥,牙掉了还长吗。她转过来问林一鸣。

你问过妈了。

我问的不一样。长出来的是我的,还是新的。

你的。

那掉的这颗算什么。

算掉了。

小满想了想,接着写她的字。

再过一天,父亲回来得晚。进门先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角,才把外套挂上。

怎么样。母亲说。

讲在走了。

母亲手里的锅铲停了停,才了一声,转身去灶上盛饭,一边盛一边说锅里还有半条鱼要不要热。父亲说不用。他坐下,把两只袖子往上推了两把,露出小臂上一道旧口子。桌上就这两句。

母亲那晚坐在灯下补父亲工装的口袋。那只口袋底下磨薄了一块,她拿一小块蓝布垫在里头,针脚走得密,走一段把线在指头上缠一圈扯紧。补完对着灯照了照,把工装叠好搁在椅背上。

隔天早上母亲起得比平常早,外屋的灯先亮,接着里屋的也亮了。

过来。她在里屋叫。

父亲进去。母亲坐在床沿上,两只手捧着饼干筒,把盖子拧开,盖子搁在膝头。她伸两根指头进去,把那张捏出来,摊在膝盖上按了按,正面看一遍,翻过去看背面,再翻回正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