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还密不透风的藤墙，已经被烧出一条宽达十米的焦黑通道，前后贯通，直指山坡的顶端。

黑带里，那些原本被藤蔓和泥土掩盖的陷阱也全都暴露了出来。一根根被烧得半截黑的木桩、绷断的绊绳，还有三排明显是用来安放滚木的巨大卡槽，看得人心头发凉。

徐骁第一个冲过去，一脚踢开一段还在冒烟的焦藤，发现下面竟然还藏着好几个半埋在土里的陶罐。

陶罐被他一脚踹碎，一股比龙息营喷出的油更粘稠、味道更苦涩的黑油流了出来，沾在军靴上，像麦芽糖一样拉出长长的丝。

“这油……”公输野像只闻到腥味的猫，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去，蹲下一闻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，“跟咱们龙息营用的底油是一个路子！只是提炼得更粗糙！”

石阿九没有理会公输野的技术狂热，他敏锐地捕捉到地上残留的油迹，带着两个斥候，顺着痕迹一路摸向旁边的山腹。

很快，他们在一道裂开的巨大石缝旁停下了脚步。

那石缝里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黑亮亮的油珠，将周围的石头都浸染成了深不见底的暗色。石缝旁边，还散乱地摆放着许多空竹筒和破碎的陶盆，显然常年有人在此处接取这种天然的黑油。

秦烈用一截木片，轻轻挑起一点粘稠的黑油，看着它在阳光下缓慢地往下滴落，没有急着丢掉。

“他们靠这个做火，也靠这个装神。”

他的声音平淡，却让周围的将士们心中猛地一凛。那些所谓的“神罚黑雨”，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去了神秘的外衣。

“王爷，这边有路！”

左宗的声音从裂隙上方传来。

众人抬头望去，只见左宗正站在一条紧贴着石壁的窄道上，那条坡道两边，全都是被人为削平的脚踏位，一看就不是寻常山民能走的路。

石壁上，每隔十步就刻着一个箭头记号，旁边还跟着一个圆点标记。

“这是押送人犯走的路，”石阿九的脸色沉了下来，“圆点，就是一个人的意思。寻常寨子间的路，绝不会这么记。”

他的话音刚落，一阵微弱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哭声，从坡道上方、山壁的更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。

那哭声很稚嫩，像是一只被困的小兽。

一直跟在队伍后方的盘阿水听到这声音，身体猛地一颤，那双因为连日疲惫而黯淡的眼睛里，瞬间迸发出一股混杂着希望与恐惧的复杂光芒，脚步不受控制地就往前挪动。

秦烈回头看了她一眼，没有阻止，只是立刻下令。

“神农营跟上！担架、热水、干粮，全部压到前队中间！”

命令一下，整支队伍的阵型迅速调整。

徐骁提着还在滴血的刀，大步流星地往坡口一站，将几个想要抢先冲上去的士兵全都挡在了身后。

他的眼神扫过众人，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。

“前头不是抢功的地方，是抢命的地方！都给老子稳住了！”

队伍顺着陡峭的坡道向上攀爬，那断断续续的哭声越来越清晰。

当最后一个弯转过，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。

坡道的尽头，是一扇半掩着的巨大石门。

昏黄的火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，将门前湿滑的地面照亮了一小片。

而那细细的、压抑的哭声，正是从这扇门的背后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