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石门被人用铁棍撬开，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立刻从门后涌了出来。

门后没有平台，直接就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，台阶湿滑，两边的石壁上全是黑乎乎的烟熏痕迹和一道道凌乱的指甲抓痕。

火把一伸进去，光线所及之处，尽是触目惊心的景象。
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

那压抑了许久的哭声，这回变得清晰无比。

不是一两个人，而是在洞穴深处，一阵接着一阵地响起，像是有一群被遗弃的小兽，在黑暗里发出绝望的悲鸣。

- “他娘的！”

徐骁骂了一声，再也按捺不住，直接抢到队伍的最前头。

他没有急着往下冲，而是先用手里的刀尖，小心翼翼地将前方拐角处挂着的一道破烂草帘挑开。

就在草帘被掀起的瞬间，一个黑影猛地从后头扑了出来！

那人手里高举着一把用兽骨打磨成的短刀，眼神疯狂，直奔徐骁的咽喉而来。

可他的刀还没来得及落下，就被徐骁反手一撞，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砸中，横着就飞了出去，重重地摔在石壁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两名反应极快的士兵立刻扑上去，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。

火光照亮了他的脸，那是一个瘦到脱相的男人，脸上涂着黑灰，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和疯狂。

- “腿上还有东西。”左宗眼尖，指着那人的膝弯处说道。

众人这才发现，那看守的腿上，用一根粗糙的麻绳拴着一串小铜铃，只要稍微一动，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不只是关人，”左宗的声音很冷，“还在防着他们逃跑。”

草帘之后，是第一个囚洞。

洞里没有床，只有一层厚厚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湿草。

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，身上脸上全是污垢，衣服脏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，像是硬邦邦的泥壳。

当火把的光亮照进洞穴时，孩子们下意识地缩成一团，纷纷用瘦小的胳膊挡住眼睛，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睁不开眼。

队伍里，一名神农营的女医官快步走了出来。

她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自己腰间的佩刀解下来，远远地放在了洞口。

然后，她才端着一碗温热的水，慢慢蹲下身子，将水碗递到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孩子面前，声音放得极轻。

“先喝一口，不烫，我们不问你们话。”

那孩子警惕地看了她半天，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沉默的士兵，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水的诱惑。

他伸出黑乎乎的小手，小心翼翼地接过碗，双手捧着，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。

他刚喝了一半，忽然停了下来，犹豫了一下，又把手里的碗，轻轻地推向了身边一个看起来更瘦小、还在发抖的同伴。

这一幕，让跟在队伍后方的盘阿水身体猛地一颤。

她看着那个懂事的孩子，眼睛瞬间就红了，赶紧抬手用力抹了一下鼻子，强行把即将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，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。

第二个囚洞里，关押着四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和两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。

那两个男人的手腕上，都有着清晰可见的绳索勒痕，脚边还散落着几支被踩断的笔杆和破碎的竹简。

其中一个男人看到秦军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颤抖着开口：“我们……我们不是山里人，是被他们抓来记数的……不写，他们就打……”

洞穴的最深处，景象愈发骇人。

那里摆着一个简陋的小祭坛。

坛前，放着三口半人高的浅口石盆，盆里还残留着没有干透的黑色油脂，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。

每一口石盆的旁边，都插着一块黑色的木牌。

福伯走上前，拿起其中一块，借着火光，看清了上面用利器刻下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