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一亮，鼓楼后坡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
眼前根本没有路。

那是一堵墙，一堵由无数深褐色藤条活生生绞缠在一起的墙，密不透风地堵住了整个山坡。藤上挂满了削尖的倒刺木签，风一吹，还带着一串串用细绳绑着的小铜铃，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轻响，在这死寂的山坡上显得格外瘆人。

“这他娘的，还带响儿的。”徐骁骂骂咧咧地走上前，伸手抓住一根最粗的藤条，猛地一用力。

藤条绷得笔直，像是钢筋，不仅没被扯断，反倒把徐骁的手背划开一道血口子。

“他娘的！”徐骁甩了甩手，骂得更大声了，“这不是树上自己长的，是人拿血喂出来的！”

石阿九蹲下身，指着几处颜色发黑的泥土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将军小心，这下面颜色不对，十有八九埋了虫窝和引火的干叶子，一踩就炸。”

他脚下的地面踩着发软，鞋底轻轻一压，就能闻到一股草木被闷到腐烂的腥臭味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
秦烈没有说话，只是扫了一眼这铜墙铁壁般的藤网，随即抬手，指向侧后方。

“福伯，带农垦兵来，挖隔离沟。”

命令简洁明了。

福伯立刻领命，带着几百个刚放下武器没多久的农垦兵冲了上来。这些曾经的羽林卫降卒，此刻却成了最得力的工兵。

“宽三尺，深两尺，从左往右，给我拉出一条线来！”福伯的独臂挥舞着，声音洪亮。

士兵们二话不说，抡起镐头就干。泥土一筐筐往后倒，旁边早有另一队人提着满满的水桶严阵以待，桶边还搭着湿透的麻布和长长的铁钩，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
公输野则像个兴奋的顽童，拿着一根炭笔在块破木板上飞快地画着什么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风从左边来，火头要往右偏三寸……不行不行，烧到那几棵大树就不好控制了……”

他一把划掉图纸，冲着旁边龙息营的百夫长吼道：“听我的口令，只烧中间，不烧两头！火要是跑偏了，就让后头的人先砍树，别让火龙变成疯狗！”

龙息营的士兵迅速分成三列，彼此间留出足够的空隙，随着一声令下，金属面罩“咔咔”扣紧，前排所有人都安静下来，目光死死锁定在隔离沟对面的那片密藤之上。

“开阀！”

随着公输野一声令下，一阵阵阀门被拧开的细微声响连成一片，站在后面的人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。

第一股黑亮的油液带着刺鼻的味道，如同一条毒蛇，精准地喷射在藤网的中段。那些挂在藤上的小铃铛被油流一冲，瞬间被打得乱晃起来，发出一阵急促而杂乱的声响。

紧接着，火舌出鞘。

“轰——”

藤网先是猛地一黑，随即整片向内剧烈收缩，仿佛一个活物在烈火中痛苦挣扎。下一刻，无数灰黑色的虫子从藤条深处炸裂而出，形成一团巨大的虫云。

可这些虫子还没来得及飞散，就被滚烫的热浪卷了进去，在半空中就化为焦炭，噼里啪啦地往下掉，很快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焦黑的虫壳。

“稳住火线！别让它翻出沟去！”

两侧负责控火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，将一盆盆水精准地泼洒在隔离沟的边缘，升腾起大片的白雾，死死地将火势压制在预定的轨迹内。

秦烈站在后方的最高处，全程没有说话，只是在火线蔓延的过程中抬了两次手，对喷射的角度做了微小的调整。

“右边压一点，左边的树留着，别把整个山坡烧秃了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负责执行的龙息营百夫长却听得清清楚楚，立刻挥动旗帜，将命令传达下去。

仅仅一刻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