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合璧
作品:《 江山美女一碗宴》飞机落回敦煌,天阴着。
李可来接机。
他比一个月前黑了,也瘦了,拄着那根短棍,腿脚利索了不少。
看见三人出来,他抬手招呼,没多问香港的事,接过行李。
“东西呢?”他问。
“在我这儿。”张青山拍了拍随身的硬壳箱。
苏暮烟捐赠的七页散页,手续在香港就办齐了,捐赠人委托他们随车押回,亲手交给院里。
张青山一路把那只箱子抱在膝上,跟抱一锅刚出锅、碰不得的热菜一样。
车直接开进研究院。
罗先生已经等在资料楼。
老人头发花白,看见那只箱子,身子往前迎了半步,又站住,手在衣襟上蹭了蹭,像是不敢先碰。
“拿回来了?”他问。
“拿回来了。”张青山把箱子搁在长案上,打开。
七页敦煌残纸,一页一页,安安静静躺在软垫里,从万里之外,回了家。
罗先生俯下身,看了很久,没有说话。
他抬起手,指了指其中一页,又放下,喉咙动了动,末了,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,好啊。
阿依慕也在。
她今天没穿平素那件冲锋衣,换了身素净的衣裳,胸前别着研究院的工作牌。
张青山把捐赠文书和那只箱子,一起递到她面前。
“正式的东西,”他说,“得走你们院里的流程。我交给你,是交给研究院,不是交给阿依慕个人。”
阿依慕郑重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她说,“这批东西,今天立项。我以院里名义介入,跟曹家残卷、废窟拓片一起做。不再是私下帮你了。”
张青山笑了笑。
从崖上咄咄逼人的研究员,到偷偷帮忙的朋友,如今她终于名正言顺站到明面。
东西归了院里,他一个厨子,反倒踏实。
接下来的两天,资料楼那间大屋子,灯一直亮到很晚。
长案拼起来,铺上黑绒,曹家黄麻纸食账、废窟拓片、香港七页散页,按内容、按纸性、按撕口,试着往一处拼。
白板上画一条横线,每对上一页,就钉一枚编号。
阿依慕主理,戴着手套捏着页角,迎灯看帘纹,对撕口。
她拿起一页粗纸、一页细纸。
“纸不一样,曹家这卷粗,香港这几页细。”她说,“可墨是一样的,同一个人,同一锭墨。一个人记账,手边有什么用什么,不会只使一种纸。”
罗先生翻着旧档,给她报年份、报形制。
张青山插不上手,坐在一边看,偶尔阿依慕念到某个字、某笔料,回头问他,灶上怎么讲。有一回,
她指着一个不认得的字。
“是‘溲sōu’。”张青山说,“和面加水,行话叫溲面。这一笔记的是面里下多少水,什么时辰下。”
阿依慕眼睛一亮,把那页挪了位置。“挪这儿就接上了。我当这页没关系,是没看懂这个字。”
李可帮着整理废窟照片,把长墙上那三句墨书,放大了钉在白板最上头。姜糖在一旁理影像,凉州铜印,张掖黑河,一帧帧标好地点。
第二天夜里,两页的撕口,第一次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“对上了。”阿依慕压低声音,几个人都围过去。两页纸一粗一细,撕口却像两片合拢的嘴唇,毛边对毛边,分毫不差。她拿镇纸压住,眼里有了喜色。“分开上千年,今晚重新成一张。”
张青山却没出声。他俯下身,盯着茬口两边,把那两页上的字顺着念了一遍,直起腰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,“这两页,不是这么接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