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旧账
作品:《 江山美女一碗宴》临走前一晚,苏暮烟把柯远也拉进了一间线上的会议室。
张青山的手机架在桌上,屏幕里是柯远,背景是他那间堆满线缆的屋子,墙上贴着几张写满字的纸。
苏暮烟坐在对面,面前摊着两份打印出来的流水,纸边被她翻得发卷。
沈素心靠在窗边,抱着胳膊,姜糖坐在张青山旁边,膝上摊着个本子。
窗外是香港的夜,会议室里只开了盏台灯,光不亮,照着桌上那几张纸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苏暮烟看了眼屏幕,“柯先生,你说吧。”
“你那份茹意的账,”柯远在屏幕里开口,“我这边,对上了。”
苏暮烟把其中一张纸推到镜头前。
“你说。”
“周茹那个MCN,明面上是做直播、做带货的,”柯远说,“可它底下挂着好几个壳,专门干一件事,过钱。内地的钱,以广告费、坑位费的名目打进茹意,茹意留一道,剩下的,换个名目,转到香港。”
“广告费,坑位费。”张青山重复了一遍,“就是她那个榜?”
“差不多。”柯远说,“商家要上她的榜、要她带一场货,得掏钱。这钱开出去,票据齐全,税也交了,明面上挑不出毛病。可一个坑位,值不值那么多,谁也说不清。虚高的那部分,就这么堂而皇之地,从内地的账上,挪去了香港。”
“干净。”沈素心在窗边说,“比直接转账干净多了。走的全是看得见的账,每一笔都有合同,有发票。要不是两边对上,谁也想不到这是过路钱。”
“转到香港之后呢?”苏暮烟问。
“进了一个账户。”柯远调出一张图,屏幕共享出来,上头是一根根箭头,“这个账户我追了很久,尾巴扫得干净。账户开在一家离岸公司名下,那家公司又挂在另一家名下,一层套一层,套了四五层,最后一层注册在一个你听都没听过的岛上。我追到第三层,线就断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你们拍卖行这份资料,给了我一个东西。”
苏暮烟提供的那张流水上,有一行账户号被她圈了出来。
那是她翻暮烟阁二十年旧档时,从那四十一页散页的保管费用里,一笔一笔倒推出来的。
“同一个。”柯远说,“我把这行号,跟我断掉的那条线,对上了。从茹意绕到香港的钱,最后落点,跟你们查到的那个保管网络,是同一个入口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张青山看着那张图。
一条线,从周茹在镜头前哭,到瑞达那三十八万,到茹意的一个个坑位,到香港离岸账户,最后,悄悄流进了陈伯年那张铺了二十年的网。
网的另一头,拴着他追了半辈子的那些东西。
“所以周茹背后那帮人,”张青山慢慢说,“跟陈伯年,是一伙的?”
“不能这么说。”柯远摇头,“钱走同一个入口,不代表他们是一伙。这个入口,更像一道门。谁要用钱,把东西变成钱,或者把钱变成东西,都走这道门。今天周茹来过钱,明天饕客可能来出货。门只管开,不问你是谁。门后头那个人,周茹未必知道,她也是被人推到前头、挡风口的。”
“她自己知道么?”姜糖忽然问,“她知不知道,自己带一场货,帮着挪走的是什么钱?”
“多半不知道。”柯远说,“她那种位置,知道得越少,越安全。可不知道,不等于没干系。钱从她手里过的,事是她的名头做的。等门后头那人要剪线,第一个剪的,也是她。”
姜糖抿了抿嘴,没再说话。
“能钉到门后头那个人么?”沈素心在窗边问。
“钉不到。”柯远很干脆,“周茹这条线,到头了。她背后那个人,手很干净,脏活全是底下人干的,合同是别人签的,账户是别人开的,一层一层,你够不着他本人。要动他,得等他自己从门后头走出来。可这道门,我记下了,编号、路径、走钱的时辰规律,都在我这儿。饕客要在香港动钱,迟早还得过它。过一次,就露一次。”
饕客的香港入口。
张青山在心里把这条线压好。
这一趟,没白来。
明面上,他赢回了七页散页,捐回了敦煌,断了陈伯年一条收藏线;暗地里,他摸到了那只看不见的手,在这座城市,究竟从哪儿进门。
门找到了,门后头的人,总有现身的一天。
“剩下的,急不得。”他说,“账记着,门盯着。我们先回敦煌,把东西合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