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绢画
作品:《 江山美女一碗宴》捐赠的事办完,苏暮烟没歇。
第三天傍晚,她约张青山在暮烟阁后头一间小资料室见面。
沈素心跟着,姜糖留在住处剪这两天的片子。
资料室不大,三面墙都是柜子,抽屉上贴着年份和地名。
苏暮烟从最里头上了锁的一格,取出一只牛皮纸卷宗,搁在桌上。
“这个,本来不该给你看。”她说,“是行里老一辈留下来的内部资料,不对外。我思来想去,你该看一眼。”
张青山在桌前坐下,翻开卷宗。
里头是一沓影印的旧文档,有法文,有英文,夹着几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拍的是画,绢本的,颜色历经岁月,仍旧看得出工笔极细,画的是菩萨、是飞天、是供养人的行列。
“敦煌的绢画。”苏暮烟在对面坐下,“一九零八年,法国人伯希和到敦煌,带走了一大批,绢画、麻布画、经卷。
按说,这些东西后来都进了巴黎的吉美博物馆,登记造册,一件不少。”
她翻到其中一页。
“可这份资料里记着,不是一件不少。”苏暮烟指着一行手写的法文,旁边有人用中文做了批注,“有一小批,大约二十几件,没有进吉美。伯希和离开中国之后,绕道回欧洲,途中,这批画被拆开,私下卖了。”
“卖给谁?”张青山问。
“资料上记的买家,分散在好几个国家。”苏暮烟说,“可其中十几件,最后都流到了意大利,进了几个私人藏家手里,再没公开露过面。二战的时候乱过一道,有些换了主人,如今在哪儿,没人说得清。”
张青山看着照片上那些绢画,没出声。
又是散。
跟那批被一页页拆开的敦煌纸一样,画也被人拆散,撒进了几个国家,叫后人再也凑不齐。
一条线,从敦煌,到巴黎,到意大利,藏在这些泛黄的纸页背后。
张青山一页页翻那些照片。他不懂画,可他会看一样东西,旧气。
有一张绢画,画的是供养菩萨,线条细得像发丝,衣袂飘起来,那飘法里带着风。
他把照片凑到灯下,看绢的纹路,看颜色沉下去的那种温润。新仿的东西,颜色是浮的,刺眼;这上头的颜色,是让岁月一层一层养进丝里的,安静,沉着。
“画在绢上,比纸金贵。”他开口,“绢是蚕丝织的,画之前还得加工,一遍一遍地上胶、砑光,费的工夫,是纸的几倍。当年能画这种画的,都是一等一的匠人。”
“是。”苏暮烟说,“敦煌的绢画,存世的就那么多,散在全世界十几个博物馆里。每一件,都是拿命护下来、又被人万里带走的。”
张青山没说话。
他想起下寺那座被沙埋了的小窟,想起墙上褪色的飞天。
当年作画的人,护画的人,大概怎么也想不到,这些东西会漂洋过海,散进一群陌生人的宅邸。
他伸手往后翻。
卷宗后头,附了一份清单,是当年经手那批绢画的人,一个一个的名字,有藏家,有画商,有中间牵线的。名字后头,零零散散记着他们的来历和下落。
张青山拿出手机,把这几页拍了下来。
“我能发给一个人看看么?”他问,“李可。他虽人在敦煌,可这些老名字,说不定他瞧得出门道。”
苏暮烟点头。
张青山把清单拍清楚,发给李可,附了句,看看这些名字,有没有眼熟的。
消息发出去,那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。
不是文字,是一个请求视频通话的弹窗。张青山怔了一下,接了。
李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背景是敦煌招待所那间熟屋子。
他没什么寒暄,开口就问,那份清单,你从哪儿弄来的。
“暮烟阁的内部资料。”张青山说,“怎么了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