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捐赠
作品:《 江山美女一碗宴》这句话不是寒暄。这轻飘飘五个字里,压着的东西太重。他认得张鹤年。不是听过名字,是打过交道,是隔了几十年,还能从孙子身上,看出爷爷当年的性子,还要特意补一句,没你这么硬。
爷爷当年,在这个人面前,软过?退过?还是说,爷爷走的是另一条路,一条不跟人硬碰硬的路?
张青山张了张嘴,想问。
陈伯年却没有给他问的机会。老人淡淡颔首,像是了了一桩心事,重新拄起手杖,继续往前走,再不回头。
张青山坐在原位,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心里翻江倒海。
陈伯伯认得爷爷。这一条,今天坐实了。爷爷那辈子,跟这个人,到底有过什么交集?
苏暮烟已经被一圈人围住,应付着道贺和追问。沈素心凑到张青山身边。
“赢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张青山收回目光,“赢了一页纸。可我心里,更不踏实了。”
他低声把陈伯年那句话学给沈素心听。沈素心眉头蹙起来,半晌没说话。
“他这是在告诉你,”她慢慢说,“你爷爷的事,他知道的,比咱们多。”
这一天散场,张青山心里一直盘旋着那句话。
你爷爷,没你这么硬。
回到住处,他把贴身带着的那几样东西取出来,搁在桌上。
饕餮纹的铜牌,爷爷的旧照片,宴帖。
他一样一样看,想从里头看出,爷爷当年是个什么样的硬法,或者说,软法。
他记忆里的爷爷,话不多,从不跟人红脸。
镇上有人占了他家半垄地,爷爷没争;买料让人短了斤两,爷爷也只是笑笑,下回不跟那人做。
小时候他气不过,问爷爷为什么不理论。
爷爷说,灶台就那么大,火气都用来跟人争了,拿什么做菜。
那时候他当爷爷是怕事。
如今走了这一路,他开始懂了。
爷爷不是软,爷爷是把那口硬气,全憋着,用在了别的地方。
一个躲了饕客一辈子、还在悄悄追这批东西的人,怎么可能是真软。
爷爷的硬,是另一种硬。藏在锅底,不显山,不露水,认死理,一条道走到黑。
张青山拿起那张铜牌,攥在掌心。他忽然很想知道,爷爷和陈伯年,当年到底是朋友,是对手,还是别的什么。
陈伯年那句“没你这么硬”,是惋惜,是嘲讽,还是一个老人隔着岁月,对旧人的一声叹息。
他想不明白。但他记住了。这条线,他迟早要追到底。
拍卖行门外。
陈伯年上了车,乌木手杖搁在膝上。
陪了他一天的胖藏家忍不住,小心地问了一句,陈老,今天这事儿,就这么算了?
陈伯年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维港,没有立刻答。
车窗外,灯火一格一格退过去,映在老人眼里,明明灭灭。
他脸上仍旧什么都没有,败了一件东西、断了一条路这样的事,在他身上,竟掀不起一丝波澜。
胖藏家跟了他多年,到这一刻,后背反倒有点发凉。
他宁可陈老恼,宁可陈老当场发作,那样至少还看得见、摸得着。
偏是这样平静,才叫人看不透底下压着多深的水。
车开出去一段,陈伯年才开口,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喜怒。
“查一查。”他说,“张鹤年的孙子,是怎么到香港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谁,把他叫来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