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陛下身后
作品:《 朕还没变暴君,你们就要造反了?》裴秀裹着皮里斗篷,穿过大厅走来。她的小文书陈永跟在后面,走得小心,腿受了湿气,跛得比往日更甚。
她低头亲了父亲的脸,眉间仍带着忧色。
裴谦向后让开桌沿,低问:“王后如何?”
裴秀回身,遣陈永去对面炉边同侍童们待着,等他走开,才又俯近父亲。
“还是难过。我和陈永在那里陪了半个多时辰,她一点也快活不起来。生子近满月了,又生得不艰难,秦良说身上的伤都已长好,不该还这样萎靡。”
“难过的也不是身上。”裴谦的声音很轻,“他肯分一点心给她,便会好得多。可他只管想自己有罪,把周围的人也一并定罪……”
远处廊中争声忽起,他停住了。
裴峻的声音辨得出,萧信的声音更怒。另有两个陌生声音,一男一女,女的又高又急,听着几近失常。桌前的人都不说话了,看着四个人走上殿台。
女人清瘦,比裴秀还年轻,旁边的男子却是军人派头,在君前却没有佩剑。他护着她的样子,像丈夫,也像兄长。
萧信绷着脸,怒气压在身上。他身旁的裴峻神情沉得很,分明不愿陪在这里。
女人跪了下去,伸手仰求。萧信立刻缩手,像沾着了什么厌恶之物。
“求陛下,他没做过什么!我敢发誓。他已经老了,又病着,你竟一点也不可怜他?”
“他懂得什么可怜!”男子猛将她拉起,推到背后护住,“一个背教的道人,只会欺侮无罪的老人!萧信,你算什么,凭你也能定那些比你好的人该不该死!”
话才出口,手已经结起术势。
殿台那头猛地一亮,刺得人睁不开眼,宛如夏阳整个照进厅中。桌边几人一齐起身,罗毅、陈启跑着拔剑,裴秀提着裙摆,追在父亲、秦良和李诚后面。
白光还留在眼里,殿台上已在对冲。裴峻与萧信同时反制,四周的力感又沉又重,几个人急着赶去,腿脚却像负了铅,短短一段路竟赶不到。
借着王的相助,裴峻将男子按倒,仍没制服。两人在草上翻滚,亮光间歇迸出,夹着使人心惊的怪影。裴峻压在下面,几乎不见人了,既要救王,也在拼自己的命。后面的人已拥上殿台,地上的扭斗却还没完。
裴谦的眼睛尚没缓过来,偏又看见一件更急的事。
女人手中,亮着一柄出鞘的匕首。萧信正跪着帮裴峻制人,背后全无防备,也没有看见她。
陈启已抢到近处。他年轻,脚快,来不及用剑,只能伸手抓。扑出的脚却缠上地上男子的腿,失足一绊,直撞进李诚与秦良怀里。
“萧信!”
裴谦尽力一跃,冲到王与女人之间。刀已扬起,正向空着的后背来。
那一瞬的事,后来谁也没能说清。血泼了众人一身,裴谦跌在王的脚下,半昏半醒,血在身下越积越深。
萧信猛然回身,女人已经折在罗毅的大剑上,几乎被劈作两截。匕首的刃碎了,几片铁在空中打转,反着光,竟将他的目光牵住一刻。
随即便是他一声怒吼。那股打向男子的力量又狠又重,距离还这样近,裴峻困在对方身体底下,拼尽力气挡开,才免得连自己也被杀了。
李诚已扑到王背后,将两臂死死箍住。萧信还在挣,要再去报复。
裴谦撑起来,扶了一下李诚的手臂才站稳,随即把满是血的两手按到王脸上,迫他正视自己,摇他的头,打断那股杀意。
“萧信,住手!看在奉天的份上,住手!已经过去了,你安全了,他们不能伤你!”
王停了一停,眨眼看他。那张脸,那脸上的血和神色,使他终于软在李诚臂中。他闭起眼,接连喘息,赶到的卫兵却止步四顾,彼此都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无事了。”裴谦点头,以眼色叫他们退远些,先别听这里的话,又对王低声道,“无事了,萧信。”
他放手后退一步,自己的气息也乱。血正沿左边肋下流,他知道,并非全是别人的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