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受伤了？”李诚仍护着发抖的王，问得很轻。

几个人低声说没有。萧信像被这声音叫回来，睁眼茫然地望着面前一张张脸。

秦良跪起，先向裴谦移近，却被他摇头止住，示意去看别人。女人已经救不活了，医者看了一眼，便转到男子身边。

裴峻从他身下挣出来坐起，脸白得秦良少见，手却一直扣着囚犯。

“你不要紧吧？”秦良低问，手从囚犯额上探过。

“会好。他呢？挨了那么一下，我险些连自己也护不了。”

那人的眼皮动了，眼珠跟着医者的手转，但已陷进很深的震荡。秦良抬头。

“陛下，你做了什么？这个人就要死了。”

“他要杀我。”

“你差一点连裴峻也杀了。我看，这人难救。”

萧信脸色沉下来，听见的显然是指责。

“刺客而已，我就没想让他活！”

秦良只得低头，压着怒继续照料。罗毅已在女尸旁跪下，手里的剑松垂着，拖过草地，留下血。

裴谦抚了一下他的肩，他反而惊得一缩。

“刺客也罢，我不喜欢杀女人。”罗毅低语，“我想挡的是刀。她是灵裔，我以为身外总有护持，能挡住余下的剑力。”

“你又怎能预知？谁也不能。”

裴谦用左肘紧抵着自己肋下。他要止住一些血，也不想让萧信看见。

李诚慢慢松着手，看向罗毅。他也难过，却不便再说，免得萧信又发作，只轻咳了一声，将话引到秦良手边的人。

“陛下，起先是怎么回事？这两位是什么人？”

“贱民！”王不屑地说，已要转身。

地上的男子却抬了头，眼睛望着他与李诚。身外无伤可见，那双眼里却满是痛楚。秦良想替他缓一缓，他一把推开。

“李主事，不认得我们了？我父亲就是你们这灵裔朝廷审的。把他丢在脚下的地牢里，叫他活活烂死，是你们判的！”

裴谦问：“你父亲是哪一位？”

“你认得，昭平的叛徒！你这灵裔，出卖自己族人，把凡人暴君扶上来！又给他这样的本领，天知道你怎么做的！”

王脸涨红，手又抬起来。李诚当即拦住。

“报个名。”裴谦道，“有冤屈，我尽我所能去改。可我得先知道你是哪家的人。”

男子咳出一口血，扭头忍过痛，才再来答。

“我父亲叫董敬，先前在朝中任过一个小职。那边，那边躺着的……”

看见女尸，他说不下去了。

“那是我的亲姊妹。奉天啊，痛死我了！”

裴峻把他扶高一点。秦良又要相助，伸出的手仍被拨开。男子指着王，手指不停地颤。

“你的灵裔朋友们，那些出卖同族的人，真把你教会了，鼠王！可你别想从这些事里得一点快活！我咒你出，我咒你入，每一口气都咒你！你的子嗣，你所碰的一切，都要败坏，都成空！你……”

这一串诅咒，萧信再忍不得。他吼了一声，从李诚臂中挣出，手伸向前，对着空中猛一握。

那人半口气梗住，身子一抽，就不动了。

李诚再度制住王。旁人惊得看他，又看地上死者。秦良慌忙察看，心中其实已知结果；抬眼之时，眼前这个人因复仇而扭曲的面容，连同医者所能察见的东西，使他宁愿自己什么都看不见。

裴谦压了几息，才压住惊骇和厌恶，望着萧信开口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这也要问？刺客！他是灵裔刺客！”

“可他已被拿住，已经是个囚犯，伤不了旁人了。”

“他诅咒我和我家！”

“诅咒只是几句话。因为几句话，做王的就可动怒杀人？”

“我是处决他，不是私杀。刺客向来处死。”王的声音已有些在辩护。

“处死之前，刺客也得受审！”

“我已在心里审过，也在心里定了死罪！何况咒我的是灵裔，又不是寻常人。灵裔的咒究竟有多厉害，我怎知道？”

“萧信，这人本来就快死了。”裴谦想把话从血统上引开。

“那有什么相干？你来担保，灵裔的咒不会伤人？尤其是一个快死的灵裔？”

裴谦刚要答，他又摇起头。

“担保不了，是不是？你们那些说法，我都知道。我的力量也不小，这我也知道。可灵裔的本领，我懂多少？你们愿意挑出来给我看的，我才知道！”

“萧信……”

“不要说了！我犯了奉天之罪，已受着罚，身上的灾咒难道还不够，还要你们灵裔再来添？一个儿子给灵裔害死，你们再去看看婴室，看看我那两个可怜、原就不该有的孩子，还不知道这恶运没完！”

他的手指向大厅入口，众人这才看见左手背上的一道血痕，袖口皮毛遮住的伤，也跟着露出来。王看见大家看他的手，便冷淡地瞥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