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的，孩子。”冯叔的声音苍老而温和，“咬咬牙，能撑过去的。”

冯婶从怀里掏出一个发霉的馒头，塞进姚海江的手里。“吃吧，婶子偷偷攒下的。别让人看见……”

十五岁的姚海江捧着那个馒头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
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。可那一刻，他哭得像个孩子。

他哭，不是因为疼。是因为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，竟然还有人愿意对他好。

心魔的声音在姚海江耳边响起，像是一根刺，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。

“看到了吗？这就是你的起点。你是一个连尊严都没有的矿奴，是一个连活下去都要靠别人施舍的废物。”

姚海江的身体在颤抖。

“你以为自己现在很了不起？微末盟盟主？朗月境高手？”心魔嗤笑，“你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笼子而已。你的骨子里还是那个自卑、懦弱、不甘心的矿奴。”

场景继续变换。

老夫妇的笑容逐渐模糊，取而代之的是方长老阴沉的脸。

“小子，别以为攀上了天机宗就能翻身。”方长老的声音阴冷刺耳，“你永远都是矿奴的种，这辈子，下辈子，都别想抬起头来！”

“你追不上的。”心魔的声音与方长老的声音重叠，像是两条毒蛇缠绕在一起，“你拼命变强，追得上那些天生贵胄吗？你奋力挣扎，能逃出命运给你画的牢笼吗？”

“你的愤怒、你的执念、你的不甘——它们会把你烧成灰烬的。”

姚海江猛地跪倒在地，双手捂住耳朵，可心魔的声音依然穿透一切，钻入他的识海。

“你说你想保护他们？保护谁？冯叔冯婶？他们还能活几年？你能阻止他们老去吗？”

“你能保护微末盟的人吗？你能阻止那些更强大的敌人找上门吗？”

“你追不上的，姚海江。”心魔蹲下身，与他平视，“你越追，他们离你越远。你越想抓住，就越抓不住。”

“这就是你的命运。”

“你注定一辈子都在追赶，一辈子都在恐惧，一辈子都在不甘中挣扎。”

“而你的愤怒和执念——它们不会让你变强，只会让你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怪物。”

姚海江跪在黑暗中，浑身颤抖。

心魔说的……是真的。

他追不上老夫妇老去的速度，他挡不住命运的无常，他甚至…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。

“你以为你变强了就不一样了？”心魔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，“不，你只是换了一批想要超越的目标，换了一个更大更强的恐惧对象。”

“你还是在逃。从一个恐惧逃向另一个恐惧。”

“你所谓的努力，不过是在恐惧的驱赶下原地踏步。”

姚海江的眼中渐渐失去了光芒。

是啊……他确实在逃。他一直在逃。从矿奴营逃到天机宗，从天机宗逃到微末盟……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，因为他不敢停。停下来就意味着面对，面对那个懦弱的、卑微的、自卑的真正的自己。
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心魔的声音越来越远，却越来越清晰，“认命吧，姚海江。你就是这样一个被欲望和恐惧驱动的可怜虫。”

“无论你怎么挣扎，你都逃不出这个牢笼。”

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。

姚海江独自蜷缩在虚无之中，像十五岁那年蜷缩在矿道最深处一样。

无处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