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二十天
作品:《 废柴种田录》陈粮是十月十八开始卖的。头一天卖出三斗,第二天四斗,第三天两斗。第四天一个客人进门,抓了一把麦看了半天,又扔回袋里。
这不是新麦。
怎么不是?
我天天在家煮饭。那人说,新麦煮出来的粥,稠,香。这麦煮出来是散的,还有股陈味。
他摇摇头,走了。从那天起,林记的门口就冷清了。
十月二十二,周德海的人来了。来的还是那个送样的后生,如今换了一副面孔,进门就叹气:林老板,我家掌柜说了,您这货……怕是不大好出手。
是不大好。
我家掌柜心善,后生搓着手,愿意把那三百石收回去。
什么价?
四折。
林晚正在柜台后头擦算盘,头也没抬:四折,六十二两三钱买的,你们二十五两收回去。
这……后生赔笑,林老板,市面上的陈粮就是这个价。我家掌柜已经是看在交情的份上了。
替我谢过周掌柜。林晚把算盘放下,货,我不卖。
后生愣了:林老板,您这……
不卖。
可您这货砸在手里——
砸着吧。林晚说,我这人,不爱占人便宜。
后生灰溜溜地走了。
真正的杀招是十月底来的。十月二十九,米粮公所放出一句话——林记的粮,来路不明。就这么六个字,没有凭据,没有解释,可这六个字一出来,二十七家粮行没有一家再跟林记往来。
林晚去丰裕找孙守业,门房说掌柜不在;去了第二次,还是不在;第三次他在街上碰见了——孙守业骑着骡子从对面过来,看见他,调转头就拐进了另一条巷子。
林晚站在街心,站了很久。他明白,孙守业是公所的人,公所一开口,他要是不跟着走,自己三十年的基业就得跟着陪葬。这不是背叛,这是生意。
十一月初三,苏麦又来了。这回不是她一个人——她带了周大郎,还有两辆骡车。进了铺子她什么也没说,先把四个本子摊在柜台上,一页一页翻给林晚看。
您看。
林晚看过去。
三百石陈粮,压本钱六十二两三钱。她说,这两个月铺子卖出去的货一共二百四十石——其中新粮一百八十石,是从青溪运来的,进价高,卖得也快,可利薄,一共赚了十一两七钱。陈粮卖出九斗,收钱三百六十文。租金、伙计工钱、仓房开销、税钱,两个月一共八两三钱。
她抬起头:林老板,咱的本钱,如今只剩七两四钱。陈粮卖不动,新粮的进项又填不上这个窟窿。照这个数算——她的声音抖了一下,撑不过两个月。
林晚看着她。这姑娘瘦了一圈,眼窝陷下去,眼下青黑一片。
你算得很清楚。他说。
我算得清楚有什么用!苏麦忽然把本子一合,眼泪掉下来,我算出来了,可我没办法!
她抹了一把脸:林老板,我那一分身股年底才能分,可我还有攒的工钱——十四两七钱,都存在柜上。您拿去。
不行。
您听我说完——
我说不行。林晚的声音很平,那是你的钱。
可铺子要没了!
铺子没了,我再来。林晚说,你的钱没了,你怎么办?
苏麦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你十六岁被家里逼着嫁人,从柴房里跑出来,怀里揣着一本《杂字》和一袋钱。林晚看着她,那袋钱,你到现在都没舍得花。那是你的命,我不能动你的命。
苏麦站在那儿,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忽然蹲下去抱着膝盖哭出了声。林晚没劝,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,把一碗热水放在她手边:喝口。
苏麦哭了一阵,站起来抹干脸,重新翻开本子:那……那您打算怎么办?
林晚站起身走到窗边,十一月的天阴沉沉的。他没答,走到门口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:周大郎!
周大郎从骡车边跑过来,手上还沾着草屑:林兄弟!
今夜就回青溪,明晚赶回来。林晚说,新麦新米都要,一趟三十石。走夜路,从后门进仓。他顿了顿,别让人看见。
周大郎咧了咧嘴:转身要走又回头,林兄弟,这会儿新粮的价——
涨也得调。
周大郎挠了挠脑袋,赶着车走了。
苏麦站在门里看着车影拐出巷口,手指头在账本边上捻了两下:林老板。嗯。新粮进价高,卖得又薄。咱本钱只剩七两四,您还——
林晚说。他说完就回柜台后头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苏麦推开铺子的门,站在门口没动。门边那块陈粮的价牌被人改过了,原来写着麦,三百三十文,如今那行字被墨笔一划,旁边添了三个小字:三成出手。
苏麦盯着那三个字,血一下子涌到脸上,转身冲进铺子:林老板!
林晚正在柜台后拨算盘。
三百石,六十二两三钱的本钱,她的声音发飘,您按三成卖?
那是血本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