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发了芽的麦
作品:《 废柴种田录》冬月初九,米粮公所开堂。公所在米市街东头一座三进院子里,正厅悬着块公平交易的匾,漆皮已经发暗,匾下供桌上积着一层薄灰,二十七家粮行的掌柜来了二十四个,周德海坐在左手第一把交椅上,手里捧着茶碗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林晚站在堂下,苏麦跟在他身后,脸色白得像纸,指尖死死攥着袖口。主持的是公所执事,一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,姓钱,说话时习惯用指节敲一敲案沿。
林晚。钱执事开口了,有人告你,以陈充新,欺瞒买主,坏了咱米市街的规矩。可有此事?堂上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下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晚抬起头:他只说了一个字,满堂地一声炸开,苏麦在身后晃了一下,伸手扶住桌角才站稳,孙守业坐在右手边,猛地闭上了眼,而周德海捧着茶碗,嘴角弯了一点。
你认了?钱执事皱眉。林晚说,那三百石,是陈粮。钱执事提起笔来:既然认了——执事且慢。
林晚打断了他,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堂中,靴底踩在青砖上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正厅里格外清晰。这批陈粮,在下卖了九斗,收钱三百六十文。买主回头来找我,说我以陈充新——这话,在下认。是我不对,货没看清就摆出去卖了。
他顿了顿,抬起头直视着钱执事:可执事,在下想问一句——这三百石陈粮,是十月里周掌柜卖给在下的。他当时说的,是今年秋上的新麦
满堂死寂。周德海手里的茶碗一声磕在茶几上,茶水泼出来,洇湿了他膝头的棉袍。
你放屁!周德海猛地站起来,胖脸涨得通红,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,林晚!你自己眼瞎看走了眼,倒赖到老朽头上?
周掌柜息怒。林晚不急不躁,在下有据。他先掏出一张纸,双手呈给钱执事——那是买粮的契约,三百石,麦,市价让两成,六十二两三钱,卖方同昌粮行周德海,画押的是周家粮行的二掌柜,上头还压着同昌的印。
钱执事接过去看了两遍,脸色变了:周掌柜,这契是真的?周德海的脸僵了一瞬,随即梗着脖子道:契……契是真的。可契上写的是,又没写!
林晚没接话,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,走上前摊开在案上。布包里是一小堆麦粒,粒粒干瘪发暗,旁边摊着一张纸。这是当日周掌柜送来的货样,在下留了一百粒,林晚说,那一百粒,在下没舍得扔。
他指了指那张纸:这是在下捂了三夜,数出来的。钱执事低头去看,纸上画满了小小的竖道,一道一粒,密密麻麻挤在一处——一百粒,四十一粒发了芽。
堂上安静得能听见茶碗盖相碰的轻响。执事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,林晚说,这是看种子的活气。新麦的种埋进土里,十粒能出九棵;存了两年的陈麦,十粒出不了四棵。这三百石,四成一。
他抬起头:执事要是不信,可以当场验。取一百粒,浸水,铺在湿布上,捂三夜。三夜之后,是陈是新,人人可数。
钱执事一拍桌子,震得笔架都跳了一下。
公所后院当下就支起一张桌子,取的是林晚带来的那一百粒,还有从仓里现取的一百粒——众目睽睽之下,当着二十四个掌柜的面,浸水、铺布、盖上。那三夜,米市街没几个人睡得着。
第三日一早,众人又聚到公所。湿布掀开,一股淡淡的酸气散了出来。钱执事亲自数,数了三遍,抬起头时声音有点发干:四十一。仓里取的这一百粒,三十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