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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发了芽的麦

作品:《 废柴种田录》

堂上一阵抽气声。林晚站在堂下,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:四十一,三十九。新麦,九成往上。执事,诸位掌柜——他环视了一圈,这是陈粮。而这陈粮,是同昌粮行周掌柜,以今年秋上的新麦之名,卖给在下的。

周德海的胖脸已经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,他地站起来,指着林晚的手直抖: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老朽仓里上千石粮,凭什么就这三百石是陈的!

凭什么?林晚看着他,问得好。这三百石,是周掌柜仓里单独挑出来的,挑出来掺着新麦一道筛过、打过,让它看着亮、看着匀,再让两成,急着出手。

他往前一步:周掌柜,在下刚进城,与您素不相识。您为什么要这么急着,把这三百石,塞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?周德海的嘴张开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堂上二十几位掌柜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,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恭敬。

周掌柜,林晚又说,在下还有一件事没说。周德海猛地抬头。

在下那三百石,如今还堆在仓里,一石没动。而其中一只麻袋上——他顿了顿,有一块印子。那印子被人用水泡过,又用刀刮过,刮得不太干净,可还剩下半个字。林晚看着周德海,一字一句:那是个字。

周德海的瞳孔猛地一缩。在下一直在想,林晚说,平江今年遭了蝗,八月底就断了外运。可周掌柜十月里,还从运来了三百石。这三百石,究竟是从平江运来的——还是从哪儿运来的?

他转过身看向钱执事:执事,在下是个乡下人,不懂城里的规矩。可在下知道一件事——官仓的粮,是不能卖的。

满堂死寂。钱执事的手在案上抖了起来。官仓——这两个字一出口,事情就不只是了,那是掉脑袋的罪。

钱执事慢慢站起身,声音发涩:林……林老板。在。你这话,他咽了口唾沫,可不能乱说。

在下不乱说。林晚说,麻袋在下仓里,一石没动,印子在下也留着。在下只是一个卖米的,官仓的事,在下不敢管。可这三百石粮,在下花了六十二两三钱银子,实打实买来的——买来的东西是赃,在下是不是也得跟着吃罪?他抬起头,看着钱执事,又看了看周德海:所以在下想请执事,也给在下做主。

周德海站在那儿,那张胖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了下去。他忽然一声坐回椅子上,茶碗从手里滑落,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,残茶在青砖上漫开一小片深色。

散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二十几位掌柜走得极快,谁也没跟周德海打招呼,靴底踩过门槛的声音稀稀落落,转眼就散尽了。

走出公所大门,孙守业站在台阶下等他,手里拎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。林老板。孙掌柜。老头看着他,看了很久,胡子茬动了动:你第二日就瞧出来了?第二日。那你这一个月——在等他动手。林晚说。

孙守业沉默了半晌,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,把灯笼换到左手,那只空着的手在袖子里攥了又攥。往后跟林老板打交道,他摇摇头,喉咙里滚出一声苦笑,我得把算盘珠子拨慢些。

他拍了拍林晚的肩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:明儿官仓那边,怕是要来人了。我知道。你怕不怕?林晚笑了笑:不怕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十一月的夜空,一颗星也没有,风里那股湿气比前几日更重了。他心里那本账,翻到了最后一行——明年开春,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