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捡漏
作品:《 废柴种田录》货样是第二日午后送来的。两只麻袋,各装半斗,袋口敞着。送样的伙计二十出头,嘴甜得很:林老板,这是我家掌柜特意挑的,今年秋上的新麦。粒度匀,色泽亮,您瞧瞧。
林晚蹲下去抓了一把,麦粒摊在掌心,颗颗饱满,还泛着一层亮。他捏起一粒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丢进嘴里用后槽牙地一咬,咬完把碎粒在指尖捻了捻,吐掉。
好麦。两个字。那伙计脸上的笑地就开了:那是!我家掌柜说了,林老板是行家,不敢糊弄。
周掌柜有心了。林晚站起身,把手上的碎渣拍掉,替我谢过。
那……这批货?
要多少?
你们有多少?
伙计一愣:三……三百石。
全要。那后生的嘴张成了个圆,半天没合上。
当天夜里,铺子后院。林晚点了一盏灯,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——里头是他白天趁人不注意,从麻袋角落抓的一百粒麦。他数了三遍,倒进一只粗瓷碗添了温水泡着。
一个时辰后他把水滗掉,找了块干净的湿布铺在碗底,把麦粒一粒一粒匀开,上头再盖一层,末了把碗挪到灶台边——那儿暖。
做完这些他没睡,坐在灯下拨算盘,拨到半夜起身去灶台边揭了湿布的一角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有。他把布盖回去躺下了,可他没睡着,后半夜爬起来两回,第二回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。
他蹲在灶台前把湿布整个掀开。麦粒胀开了,鼓鼓的,有的裂了口冒出一点白生生的芽,有的还是老样子,圆滚滚地躺着,死气沉沉。他捏起一粒带芽的举到灯下看了看,又捏起一粒没芽的用指甲掐开——胚芽是暗的,一掐就瘪,半点浆水也没有。
死透了。他嘟囔了一句,然后开始数。
一粒,两粒,三粒……数到三十七的时候窗外有鸡叫,他手一抖数乱了,骂了自己一句,从头再来。四十一。
新麦的种埋下去十粒能出九棵,就是存了一年的陈麦也有七成,这麦,四十一。他把碗端到灯下就着光看了很久,又取了只斗去仓里满满装了一斗样麦上秤——秤杆压下去,他拨了拨砣,四十七斤三两。而上好的新麦,一斗该在五十一斤上下。差了四斤。
他把秤砣搁下,手指在斗沿上敲了两下。那伙计没说错,这麦确实是粒度匀、色泽亮——匀是筛过的,亮是打过的,陈粮掺着新麦一道筛、一道碾,也能亮起来。亮归亮,可他咬的那一口是糠的,咬开的芯是死的。
第二日周德海亲自来了。胖老头一进门就拱手,脸上的肉堆着笑:林老板,货样可还入眼?
入眼。林晚也笑,周掌柜的麦,好麦。
那这三百石——
全要。
周德海的眼睛地亮了一下,随即又把脸一沉,故作为难:林老板,三百石不是小数。您刚开张,要不先来一百石试试水?
不试。林晚摆手,要试就试个够本。三百石,一文不少。
那价钱……
市价让两成。您说的。
周德海大笑,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拍得肉直颤:爽快!老朽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!
笑完他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下去:不过林老板,这批货老朽走得急——现银结账,成吗?
六十二两三钱。林晚手上的本钱统共六十两出头,他把带来的银子全数点清,又去丰裕支了五两——那是合伙本钱里他应得的那份。点银子的时候周德海就坐在旁边看着,一只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,眼睛盯着那堆银子眯成一条缝。
苏麦是晌午到的。她从青溪走了三十里路,鞋帮上全是干了的泥,一进铺子就把账本往柜上一撂,喘着气:林老板,三百石的银子——我把乡集那头的现银都抽了,这是四十两——
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。她看见了仓房里那三百石——麻袋摞成三座小山,几袋敞着口,里头的麦粒露出来,在从气窗漏下的光里泛着亮。
苏麦慢慢走过去,蹲下,抓了一把。麦粒摊在她掌心,她没动,就那么看着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她转过身。
林老板。
林晚在柜台后拨算盘。
这麦不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