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二十天
作品:《 废柴种田录》林晚抬起头:是饵。他说。
苏麦站在那儿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说完这两个字,他伸手摘下墙上的斗笠拍了拍灰戴上:我去趟码头。
码头?
他往外走。苏麦追到门口:您去码头做什么?
听船期。
什么船期?
林晚已经走远了。那天他掌灯才回来,鞋上全是泥;第二天,天没亮又走;第三天,第四天,都一样。苏麦在铺子里看着那块三成出手的木牌,看着一天比一天空的柜台,看着夜里从后门悄悄推进来的粮车。她什么也没问。
第五天夜里,他回来得比往常早些。刚摘下斗笠,苏麦就端了碗热水过去。
林老板。
您是不是……她端着碗,指头在碗壁上一下一下地蹭,已经知道什么了?
林晚接过碗没喝。十一月的风从街口灌进来,吹得他斗笠的边直晃。
我知道。他说。
那您告诉我——
现在还不能说。
为什么?
因为说了,就不灵了。
她把碗接过来搁在柜台上,看着他:林老板。嗯。这几日,您在码头上,都听着什么了?
林晚把斗笠摘下来拍了拍灰,看着苏麦看了很久,然后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周德海今年秋天,从南边进了两批货。
两批?
第一批,是八月,一千二百石。林晚说,第二批,是十月,三百石。
苏麦眨了眨眼:那又怎么样?
八月那一千二百石,是从平江运来的新麦。他顿了顿,十月这三百石,也是平江运来的。可平江今年秋天遭了蝗,八月底就断了外运,十月里,平江一粒粮也运不出来。
屋子里静了下来。苏麦慢慢地睁大了眼睛。
那这三百石……
是从哪儿来的?林晚替她说完。他弯腰从麻袋堆里拖出一只袋子,翻过来,指着侧面那块刮花的印子:从这儿来。
苏麦凑过去看。那是一小块模糊的暗痕,被水泡过,被刀刮过,只剩下半个字——官。
她抬起头看着林晚:您……您早就看见了?
第二日就看见了。
那您这二十天——
我在等。林晚说。
等什么?
等他动手。
他把麻袋推回去,站起身走到窗边。外头天已经黑了,米市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周德海卖我三百石陈粮,让了两成,图的不是那点银子。他说,他图的是封住我的口,让我把粮吃下去,砸在手里,滚出这条街。可他千算万算,算漏了一件事。
什么?
林晚转过身:他卖给我的,是官仓的粮。
苏麦的手捂住了嘴:您……您要去告?
那您——
现在还不能去。林晚说,因为他还会再动手。他不动手,我就没有证据;他只卖了一批粮给我,我咬不住他。我得让他自己,把绳子再往脖子上套一道。
苏麦看着他,声音发颤:那……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
林晚伸出两根手指:二十天。
二十天?
二十天之内,他说,他会再来找我。
为什么是二十天?
林晚没答。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——那天的云压得很低,风里带着一股湿气,不是雨,是更南边来的暖湿气流。他想起前几日在码头上打听到的另一件事:南边的平江、湖口一带,入秋以来雨水比往年多了三成。
暖冬,湿秋。这是蝗虫卵越冬最好的条件。他心里那本账翻到了最后一页——明年开春,蝗。若是暖冬不冻,来年四五月蝗蝻出土,一场虫灾是跑不掉的。
而那时候——
苏麦。
新粮,继续调。林晚说,有多少调多少。
可本钱……
本钱我去想办法。他转过身看着她,忽然笑了笑,再撑二十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