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叫……不只是记账的？

就是说，林晚在她对面坐下，从今儿起，林记的账，你一人管。

苏麦握着笔的手停住了。

我一人……

那林老板您……

我管地里的、管集上的、管外头的。他说，铺子里的、账上的，归你。

苏麦呆呆地看着他。

过了很久，她低下头，声音很小：

林老板，我……我还不认得几个字。

你认得数字就够了。林晚说，字我教你，一天十个。

可我……

可你怕担不起？

苏麦没说话。

林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铺开，提笔写。

我给你讲个规矩。

什么规矩？

外头大商号里，有两种股。他一边写一边说，一种叫银股，是出银子的，谁出得多谁占得多。另一种叫身股——不出银子，出人。

苏麦抬起头。

身股？

你在号里做，做得好，掌柜的给你一份身股。年底算总账，赚了多少，银股身股一起分。林晚把笔搁下，这不是施舍，这是规矩。人家用身股留住能人，留住的是一个顶十个的账房。

他把纸推过去。

林记的利，十分里，给你一分。

苏麦的呼吸停了。

这一分，林晚说，不出银子，只出你的本事。年底总账一算，该多少是多少，一分不少。

我……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我不要……

为什么？

我担不起。她低着头，万一我算错了，万一我……

你会算错。

苏麦一愣。

你我都会算错。林晚说，我上回还把周大郎家的粮记错了等级，是你揪出来的。

他看着她。

这一分不是白给的。往后林记的账，你一人担。担得起，你就拿；担不起，你自己会知道。

苏麦盯着那张纸。

盯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她伸出手，指尖碰到纸边，又缩了回去。

第三次，她终于把它拿了起来。

我立契吗？她问。

那……她抬起头，眼睛亮得惊人，契上，写我的名字？

林晚说，户主苏麦。

苏麦接手的第一天，就把那本流水账拆了。

原本是一整本，从粮社的收储、米铺的进出、农具的代卖、到繁育田的开销，全记在一处，一天一页，密密麻麻。

她找林晚要了三个本子。

做什么？

分开记。她说，粮社一本，米铺一本，农具一本，繁育田一本。

林晚皱眉：分开记，不麻烦？

混着记，看不出哪块赚、哪块亏。

她翻开旧账，指着其中一页。

您看，三月里，粮社卖了四十石，进银十三两；同一天，农具点卖出三架犁，进银一两二。两笔搁在一块儿，看着是十四两二。

是十四两二。

可这十四两二里，粮社赚了多少，农具赚了多少，您知道吗？

林晚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