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两。胡屠户把刀往地上一杵，今日给，我今日走。

围观的越聚越多。

林晚站在台阶上，先看的却是苏老赌。

苏大叔，他说，我问您一句——这二十两，是谁收的？

我……

是您收的，还是我收的？

苏老赌一噎：我收的！可那是因为——

那就对了。林晚转向胡屠户，胡大哥，钱是他收的。您要讨，该找他。

我找他？胡屠户冷笑，他家徒四壁，我找他要个屁！

那是您的买卖，跟我没关系。林晚说，我只说两件事。
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
第一，四月初八那天，县衙判了什么，胡大哥应该听说了——为父者以女为货。既然是逼嫁，这婚约从根上就作不得数。您那二十两，不是聘礼打了水漂，是这场婚事本就不该有。

胡屠户的横肉抖了抖。

第二，林晚说，这二十两，在他手里赌光了。您要讨，他能拿出什么？

他顿了顿。

您要是真想拿回这钱，我给您指条路——去县衙递张状纸，告他设局骗财。判词在那儿摆着，逼嫁属实，您这钱是被诓去的，官府认。

苏老赌的脸地白了。

林晚！你……你挑拨！

我挑拨什么？林晚看着他，钱在你兜里，债在你头上，我一句话没多说。

胡屠户慢慢转过身，盯着苏老赌。

那眼神，像看一块砧板上的肉。

苏大，他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二十两。

我……我慢慢还……

慢慢还？胡屠户往前一步，我那二十两，是杀了半年猪攒下的。

苏老赌往后退了一步。

你别……别动刀……

我不动刀。胡屠户回头看了林晚一眼，又看向苏老赌，忽然咧嘴笑了，我动状纸。

他收起刀，转身就走。

苏老赌愣了两息，拔腿就追：胡大哥！胡大哥你听我说——

两人一前一后，消失在巷口。

门口的看客散了。

林晚站在台阶上，拍了拍袖子上的灰。

第二天一早，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
苏麦她娘是坐在林记门口哭的。

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，头发披散着，一边拍大腿一边嚎：

没天理啊——我好好的闺女，让人拐来啦！林老板霸占我家闺女，不让我见人啊——

这一嗓子，半个集都听得见。
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，铺子门口围了三层人。

在那个年头，这两个字是要命的。一个未出阁的闺女住在未婚男子的铺子里，不管有没有道理，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。

林晚从里头出来，站在门口，没吭声。

那妇人见了他，哭得更凶了。

你这个黑心的！我闺女才十六！你把她藏在你这铺子里，你安的什么心——

大婶。林晚开口了。

你别叫我！

我不叫您。他说，我就问您一句话——您闺女，如今多大？

十六！

哪一里的户？

那妇人一愣。

什么……

哪一里的户。林晚重复了一遍，是您苏家的户，还是青溪里自立为户？

妇人张着嘴。

林晚转身，朝人群里招了招手。

里正伯，麻烦您。

王二从人堆里挤出来，手里捏着一张纸，脸上有些为难，可还是站到了中间。

诸位，老头清了清嗓子，把纸展开，这是四月十一永宁县衙下的判词，老汉念一遍——

他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