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这话什么意思？九哥把茶碗往桌上一顿。

九哥，我算给您听。

林晚蹲下身，用手指蘸了茶水，在石板上划。

如今这集，摊位三十来个。本村熟脸二十个，一天十文，一共二百文；外村来的十个，三十文，一共三百文。加起来五百文。再加癞子哥临时加的那些，撑死六百。

九哥没说话。

一个月六个集，三两六钱银子。林晚抬头，听着不少。可九哥，您自己心里清楚——这两年，摊位是不是越来越少了？

九哥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。

外村人不来，是因为什么？林晚说，来一回，三十文；卖得好，再加二十文。货值高了还得加。谁算得过来这笔账？货没卖出去，先赔进去百十文。换您，您来吗？

他们不来，赶集的人就少。人少，本村卖菜的也卖不动。卖不动，就不肯来摆摊。摊子少，您收的钱更少——您就宰得更狠。

林晚把手一摊：这是个死扣。越收越紧，越紧越死。

棚子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锣声。

九哥盯着石板上那几道水痕，看了很久。

照你说，怎么改？

明码。林晚说，写块木牌，挂在集口。本村十文，外村十五文，一视同仁，不按货值加，不临时加。谁都看得见，谁心里都有数。

那我收的更少。

短期是。林晚说，可外村人敢来了。我敢说，不出三个月，这集的摊位能到六十个。六十个摊，就算一半是外村，您一天能收七百五十文。一个月六集，四两五钱。

你怎么知道能到六十个？

因为人来了。林晚站起来，九哥，货一多，赶集的人就多。人一多，本村卖菜的、卖吃的、卖针线的，卖得比现在好一倍。您那二十个本村摊主，还怕没人来摆？

九哥沉默。

还有一条。林晚说，您光收钱不成。新规矩里得写上——交了摊位钱的，九哥管到底。有人闹事，您出面；有外人来重复收钱，您挡回去；买卖起了纠纷，您评理。

这不成了跑腿的了？

这不成了这集的东家。林晚看着他，九哥，收保护费的满天下都是。可把集市做起来、人人服气、都指着您吃饭的，永宁县能有几个？

九哥那只被疤拉吊着的眼睛，忽然亮了一下。

他盯着林晚看了半晌，忽然地笑了一声，笑得癞子莫名其妙。

小子，你多大？

十八。

我十八的时候，还在给人放牛。

新规矩是三天后立起来的。

木牌挂在集口那棵皂角树上，字是代书秀才写的，端端正正：永宁乡集摊位，本村十文，外村十五文。缴费之后，纠纷有人管，闹事有人挡，绝不加派。

挂牌那天，九哥把摊主都叫到了树下。

起先是一片嗡嗡的反对声。卖豆腐的王婆嗓门最大：外村人来抢生意，我们喝西北风？

林晚站在树墩上，等他们吵完了才开口。

王婆，您卖豆腐，一天卖几块？

二十来块。

赶集的人要是多一倍呢？

王婆噎了一下。

外村来卖的是粮、是布、是山货。您卖的是豆腐，他们不来，您那二十块还是二十块；他们来了，人多了，您能卖四十块。林晚转向众人，摊位费是死的，生意是活的。这集要是能旺起来，一个月多赚的，抵得上一年摊位钱。

人群安静下来。

一个外村模样的老汉犹豫着举手：那……我们外村的，真不会被加派？

木牌上写着。九哥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全场，我罗九说的。谁敢多收你们一文，来找我。

新规第一个集日，刀疤李来了。

刀疤李是隔壁柳林集上的混混，带了四五个人，晃着刀从集东头一路收过来，说是过路钱。

收到西头，撞上九哥。

罗九，今儿这集归你管，我收点路钱，不碍你事吧？

九哥把袖子一挽，往路中间一站。

哟，长本事了？

这集上摊位交了钱的，我管到底。九哥说，你要收，就从我身上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