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李的脸沉下来，一挥手，四五个人就扑上去了。

那一架打得又快又狠。九哥的人多，且是真拼命——这集现在是他的饭碗，谁砸他的饭碗，他跟谁拼命。不到半炷香，刀疤李那伙人被打得抱头鼠窜，刀也丢了一把。

集上的人先是躲，后是看，最后围了上来。

等刀疤李跑了，卖豆腐的王婆第一个喊：

掌声地起来了。

从那天起，没人再怀疑那块木牌。

胡老四是第三个集日出的事。

他不服。他在乡集卖了十几年粮，跟九哥熟惯了，凭什么来了个毛头小子就改规矩？

那日他站在自己摊前，冲着人群喊：他那林记的粮，掺沙！你们别买！

人群围了过来。

林晚不慌。他走到胡老四摊前，把集上那杆公秤扛了过来，又请了九哥做见证。

胡大叔说我掺沙。他对围观的众人说，那咱们当场验。我这有一斗，您那也有一斗，各碾各的，谁少谁赔。

胡老四脸色变了变，可当着这么多人，退不得。

两斗谷，当场碾。

林晚那斗，碾出米六升三合，米粒完整，一粒沙也没有。

胡老四那斗，碾出来五升九合。

差四合。林晚说，胡大叔，您这斗，我看是不是得瞧瞧？

九哥走过去，把胡老四的斗翻过来，往地上一磕。

一声，一块薄木片从斗底掉了出来。

人群炸了。

短斤少两！

怪不得我上回买的米回家一称少了半斤！

胡老四的脸涨成猪肝色，张嘴要辩，被九哥一把揪住领子。

新规矩第六条——九哥一字一顿，短斤少两者，逐出集市。

他一撒手，胡老四跌坐在地。

胡老四连摊子都没收，抱头跑了。

人群里响起一阵叫好。林晚站在原地，把那块木牌擦了擦，重新立好。

林记。足斗足升，短一补十。

收摊的时候，九哥把他叫到棚子里，递给他一碗茶。

你这小子，九哥说，我算是服了。

九哥谬赞。

不是谬赞。九哥喝了口茶，忽然压低声音，前两日，镇上通顺粮行来人了，在集上转了一圈，问起你。

问什么？

问你那粮，一年能出多少；问你这人，好不好说话。九哥看着他，我瞧那两位的样子，不像是要跟你交朋友。

林晚端着茶碗，脸上的笑淡了下去。

镇上粮行。

他想起马五说过的话——北边三乡歉收，县城粮价一天一个价。

他沉默了片刻，把茶喝了，站起来道了谢。

回村的路上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
快到村口的时候，他看见前头有个人影，被另一个人拽着，跌跌撞撞往苏家那边走。

是苏麦。

拽她的是个中年妇人，一边拽一边骂，声音尖利，隔着老远都听得见：死丫头，挣了钱不往家拿，你想上天？你弟弟的债拿什么还！

苏麦低着头，一言不发，被拽得踉跄。

走到坡下的时候，她忽然回了一下头。

暮色里，林晚没看清她的表情。

他只看见，她的另一只手，死死攥着揣在怀里的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