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心里一下。

他明白了。

这乡集做不大，不是因为没货，也不是因为没人——是因为没有规矩。生脸被宰，好货不敢来；好货不来，赶集的人就少；人少，摊位卖不出东西，摊主就更不肯交钱；九哥收不上钱，就宰得更狠。

一个死循环。

他回到摊位边，正要收拾东西，癞子来了。

癞子是九哥手下收钱的，二十来岁，油头滑脑，一只眼睛有点斜。他往林晚摊前一站，伸出一只手。

三十文。

早上不是给了？

那是早上的。癞子斜眼瞟着他，你今儿卖得快，一石多都出去了。卖得多，得多交。再加二十文。

林晚看着他。

这是九哥的规矩？

九哥的规矩就是——看你卖多少。

林晚没掏钱。他把木牌拔起来，擦了擦上头的灰，慢条斯理地说：我要见九哥。

癞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：哟，想见九哥？行啊，跟我来。

九哥在集西头一间棚子里。

棚子是石头垒的，没门，里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。九哥坐在椅子上喝茶，三十五六的年纪，脸上有道旧疤，从左边眉骨一直划到颧骨，把那只眼拉得有点吊。

他看见林晚进来，放下茶碗，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
你就是今儿那个卖了一石多的？

是我。

听说你要见我。

林晚规规矩矩行了个礼，九哥，摊位钱我交。早上三十文，方才癞子哥又加二十文，一共五十文，我一个字没说。

九哥了一声，端起茶碗。

可我想跟九哥商量个事。林晚说，这摊位钱的收法，能不能改一改？

九哥的手停在半空。

棚子里安静下来。癞子站在一边，斜眼瞪着林晚，像看个不知死活的东西。

九哥慢慢把茶碗放下，抬起那只被疤拉吊着的眼睛，看着他。

林晚迎着他的目光，声音不高，九哥，您这规矩，能收着钱，可收不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