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清算
作品:《 废柴种田录》永宁县大堂,三通鼓响。
林晚跪在左首,林富贵跪在右首。堂下站着里正王二、代书秀才、几个衙役,还有从镇上赶来的孙老账房。
知县是个四十来岁的清瘦人,翻着状纸看了半晌,抬眼:林晚,你告你大伯吞没你爹娘遗产,可有凭据?
林晚从怀里取出那份誊抄件,双手举过头顶,代管契誊抄一份。田三亩、屋两间、银二十两,代管人林富贵画押。原契正本,在被告手里。
林富贵膝行半步,磕了个头:老爷明鉴!这孩子胡说!那契是有的,可田产屋舍的租息银钱,十几年来全花在他身上了!我拉扯他长大,管他吃穿,哪一文不是钱?
知县点头:这话也在理。你既代管,账目拿来。
没……没账。林富贵支吾,乡下人,谁还记账。
那我来算。
林晚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堂上却静下来。
三亩薄田,青溪的地,一亩一年租子一石半,三亩四石半。大伯代管十六年,共七十二石。按这些年常价,一石折银三钱,是二十一两六钱。
两间瓦屋,虽旧,租与村人,一年也得二钱,十六年三两二钱。
爹娘留下的寄存银二十两,大伯拿去时我三岁。若存进镇上钱铺,年息一分五,十六年本利……
他顿了顿,像在心里核一个数,然后抬眼:五十一两二钱。
堂上一片抽气声。
三项合计,七十五两八钱。林晚转头看向林富贵,语气平得像在念账簿,大伯,您说全花在我身上了。我在您家十六年,一天三顿。就算一天二十文——那是顿顿有荤的吃法——十六年,一百一十六两。
可我吃的是馊粥和剩饭。
他停了一下。
就算按一天五文算,十六年二十九两。七十五两减二十九两,还剩四十六两。大伯,这四十六两,去哪儿了?
林富贵的脸地白了。
你……你胡算!哪有这么算的!
这是最保守的算法。林晚叩了个头,老爷,小的还有一问——那二十两银,大伯当年是拿去赌了,还是拿去给我抓药了?
堂下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
知县敲了下惊堂木:孙德茂。
孙老账房颤巍巍出列,跪下。
你是当年立契的代笔?
回老爷,小老儿是。
这契,真假?
真的。孙老抬头,声音发抖却清楚,小老儿亲手所立。立契人林大山,代管人林富贵,一式三份。正本小老儿交给林富贵了,说好代管期满,交还大山的孩子。另一份存档,小老儿还收着。
何为代管?
代管不是给。孙老说,代管是替人看着,到期要还的。
林富贵瘫坐在地。
知县点点头,正要说话,林富贵忽然爬起来,脸上那层慌乱一扫而空,换成了一种扭曲的得意。
老爷!他高声喊,他手里那份是假的!他诬告!
知县皱眉:你待怎讲?
真的在我这儿!林富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抖开,举得老高,这才是真契!他那份是描的!他一个泥腿子,连字都认不全,哪来的真契!
堂上死一样静。
林晚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——像是慌了。
知县接过那纸,递给孙老:你看看。
孙老凑近,只扫了一眼,眉头就皱起来。他又从袖里摸出自己那副老花镜架上,凑到纸面上,看了很久。
老爷,这份……不是小老儿立的。
什么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