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清算
作品:《 废柴种田录》落款日子不对。孙老指着纸上一行小字,小老儿立契那天,是腊月十一。这份写的是腊月十二。差一日。
许是你记错了?
不会错。孙老摇头,那一日是我母亲的忌辰,一辈子忘不了。
他抬起头,声音陡然硬了:还有数目。我向来写银贰拾两正,这份写的是银二十两。我立契三十年,从没这么写过。
最要紧的——他把纸举起来,对着堂前的光,这纸的墨,是新的。描过的地方,墨压在纸的褶子上头。旧契先写字后起皱,这份是先皱了再描字。
堂下地炸开。
知县把纸拍在案上,目光如刀:林富贵,你方才说,真的在你这儿?
林富贵张着嘴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你既说真的在你这儿,为何前番问你,你说契早丢了?知县一拍惊堂木,这纸从何而来?
是……是我家的……
你家里的这张,是描的假契。林晚终于抬起头,声音清清楚楚,而晓得那张真的誊抄,三日前夜里,被人从我屋里偷走了。
他转向知县,一字一句:大伯怎么知道我手里有契?偷的那个人,又是谁?
堂下,王二跪下了。
老汉作证!里正抖得像筛糠,林大柱那几日一直在林晚屋后头转!出事那夜他半夜才回,裤腿全是黄泥,脚上是双新千层底!青溪村好些人都瞧见了!
还有——王二一咬牙,去年秋里,妖种绝收的谣言,是林大柱在村口茶摊说的,是林富贵让他说的!老汉……老汉当时被他撺掇过!
林富贵瘫在地上,脸色由白转青。
后头的事,就像推倒的墙。
族里当年那次祠堂公审的存档被调来,白纸黑字记着毁菜赔苗、吞产旧账;毁菜那夜的盐卤桶、暗桩鞋灰,物证还在;福来牙行无帖私牙的事,孙老一并抖了出来。
桩桩件件,一件接一件,砸在林富贵头上。
知县提笔,一笔一画地判:
林富贵吞没代管遗产、伪造契书、夜入民宅行窃、勾结私牙、造谣惑众,数罪并罚。杖八十,徒三年,家产尽数抄没,抵偿吞没之数,追赃给还林晚。
林大柱从犯,杖二十,枷号一月。
惊堂木一响,两个衙役上前,把瘫软的林富贵拖了下去。
拖到堂口时,老头忽然回光返照,挣着回头,冲林晚嘶声骂:你……你不得好死!你六亲不认,你……
后半句被衙役一记耳光扇了回去。
林晚跪在原地,没回头。
堂外的日头正好,晒得青石地面发烫。他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,膝盖麻了,晃了一下,又站稳了。
抄家是在当天午后。
衙役带着村里人去林家清点,箱笼抬出来一摞。林晚站在院里看着,本没打算细看,可一个衙役从最底下的旧木匣里抖出一张泛黄的纸,喊了一声:这是啥?药方子?
林晚接过来。
是一张药方。字迹潦草,药名他大半认得——都是些寻常药材。方子底下压着一行小字,写着日期和银数。
日期是永和十六年秋。
那一年的秋天,这具身子的爹娘,前后脚病故了。
银数是十四两七钱。
林晚盯着那行数目,看了很久。
十四两七钱。那不是寻常人家抓得起的一副药。而代管契上写得明白,爹娘留下二十两,托管在林富贵手里。
那么这十四两七钱,是谁出的?
院里人来人往,衙役在喊着清点数目。林晚把那张药方折起来,塞进袖子里,脸上什么也没露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日头还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