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物录上的墨线停在东侧页角，像一根被地底牵住的细针。

东宫录事用镇纸压住纸页，仍不敢把手移开。那声音又从地板下传来，这一次比先前清楚，刮过石砖底部，朝东廊方向延伸。

萧景辰没有收回验物录，只道：“王妃随本宫去看。若是假山封具，今日便查清；若只是王妃故弄玄虚，擅术一罪也无需再辩。”

“那便把验物录带上。”苏妙音起身。

萧寒寂先一步取过薄木匣。木匣没有交给宫人，路线原页、拓纸和副录仍在其中。他伸手托住苏妙音右臂下方，避免袖口拖过湿地。

她没有拒绝，只道：“右臂没有感觉，不代表不能走。”

“本王知道。”

这句话说得太快，像是早已看过她每一步该落在哪里。

两人沿东廊向外。水榭木门已经打开，守卫站在门槛两侧，地上残留的酒液被白灰圈住。两名昏迷内侍被抬往偏殿救治，经过时，其中一人的手指动了一下，宫人随即加快脚步。

苏妙音没有回头。

黑线已经不在地面上，铜槽却仍藏在石栏底部。灰漆与石色相近，只有细窄的一线在日光下反出冷光。她蹲下时，右膝触地，失去知觉的右手垂在膝边，像不属于自己。

萧寒寂伸手要扶她。

“左边。”

他改托住她左肘。

苏妙音取出路线原页，压在石栏旁，又将无名门外所得的拓纸展开。纸上的折线被她以左指逐段理顺，与眼前的石栏、门槛和假山根部一一对应。

东宫录事站在她身后：“旧纸如何能证明地底有槽？”

“纸上记的是转向，不是地面。”

她用笔杆点在原页第七处折角：“这处不是通往无名门的正路。前六次转向都沿门外石道，乙列第七转之后，路线从门槛下移到假山根部。”

“乙七是何意？”

“乙列，第七转。”

她指向假山基石：“铜匣不是终点，只是过渡封具。黑蛊从匣底穿过，真正的定位物在这里。”

萧景辰站在两丈外，玉印下的封条仍贴在铜匣与基石之间。他抬手，守卫揭去最外层封纸。没有人直接触碰铜匣，内署验物人员先将其周围的灰尘扫开，露出一枚向下贯入基石的铜钉。

铜钉没有横向锁舌，钉头却与铜槽正好相接。

苏妙音把副纸折起，夹在路线原页下：“钉子是定位，不是锁。”

“那便拔出来。”萧景辰道。

她看着铜钉周围的黑蜡：“先验封纹。”

“本宫让你查封具。”

“拔钉会改变地下槽路。若封纹仍在，改变方向就可能让残留煞气倒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