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日午后，东宫问责状送到大理寺正堂。

来使没有再催尸，也没有提金属片，只把一叠盖着内署方印的文书放在沈晏案前。第一张指称大理寺非法留置内官，第二张指称沈晏强迫梁福作证，第三张则把梁福的死亡写成“大理寺拒绝放行所致”。每一张末页都没有具体署名，只有同样的折枝花封痕。

沈晏翻到最后一页：“这是问责状，还是东宫自拟的定案？”

“内署只求大理寺按规交还尸身，沈少卿不必将每句话都解释成争执。”

“尸身已经封存。你们若认为死因清楚，应当把死因、依据和主张一并写上。”

来使指向第三张：“梁福死于偏狱，门锁封条皆由大理寺掌管，责任难道不在你们？”

沈晏把狱门封条、双锁、送水记录和死亡初录按顺序排开：“责任可以查，不能由要求取尸的人先写结论。”

他让录事把问责状送达时辰记入案卷，又在每张文书旁写下“收存，不代表认可”。那枚少卿官印落下时，正堂外已有两名传谕录事等候。

他们带来的纸比问责状薄，只有半页。

大理寺少卿沈晏，因协查内官梁福狱中身死一案，暂解原职，停其独立签发验尸、调卷、提取证物之权，听候核议。

下方落着内廷口谕的转录印，没有写传谕人的姓名。

沈晏看完，问：“暂解原职，是自今日何时起？”

传谕录事答：“文书送达时。”

“送达前我已经完成的复验记录是否有效？”

“文书只限制后续权限。”

“第二片金属证物的封存责任归谁？”

那名录事低头看纸，没有回答。

沈晏把这段问答交给旁边的录事记录。随后他取下腰间官印，放入案匣。动作很慢，却没有让旁人替他完成。

苏妙音站在正堂侧门外，看着那只案匣合上。沈晏失去的不是一把印，而是以后每一次开门、调卷和验尸都能让人退后的资格。东宫不必夺走停尸房，只要夺走签字的人，门便会自己变窄。

萧寒寂低声道：“你可以把第二片带走。”

“不能。”沈晏听见了，“它留在大理寺，至少还能证明我停职前确实见过。若此刻交给王府，东宫会把死案改成寒王夺取宫中物料。”

“你停职之后，大理寺还会保它？”

沈晏看向正堂内侧：“所以我不把原始证物交给任何人。我能给你们的，只有封样目录、梁福残缺供词副本、交接簿副本，以及昨夜复验的取物记录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只薄纸匣。里面没有金属片，没有黑蜡，只有几张按过录事手印的副本。每张纸的边角都留着编号和抄录时辰，足够让人知道原件曾经存在，却不足以替代原件。

苏妙音接过纸匣：“你还要继续查。”

“我不能再以少卿名义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