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福的手指压住膝头。他看了一眼门外的萧寒寂，又看向苏妙音：“验重，验外观，记转向。随后放回原盘，等人取走。”

“谁取走？”

他的唇线绷紧，没有出声。

沈晏等了片刻，在供纸上写下“接收人拒答”。

苏妙音把旧簿残页向后移开：“接收栏为什么空着？”

“不是漏填。”

“谁不许你填？”

“送物的人。”

“他原话是什么？”

梁福闭了闭眼：“只写乙七转。其余不归库署。”

这次录事的笔停了片刻。沈晏接过去，亲自在旁边补了一行：接收栏依指令留空，非验货人疏漏。

萧寒寂一直站在录事房门边，没有让王府护卫进院。闻言，他问：“用刑能不能让他说出名字？”

梁福的背脊立刻挺直。

沈晏道：“他不是犯官。”

“本王问的是能不能。”

“能逼出口供，不能逼出证据。”沈晏合上旧簿，“他若为了停刑随口写一个人名，大理寺仍要重新核验。”

萧寒寂没有再问。他侧身让开门口，把外街护卫刚送来的时辰单递给录事。东宫车驾辰初停在大理寺外街，车上没有下来人，也没有递文，只在街口等着。

苏妙音看向梁福：“他们知道今日还会问你。”

梁福重新压住左腕：“他们知道大理寺不会一直留我。”

“所以你要先把能核验的事说清。”

“说清也未必活。”

“空着才一定由别人替你写。”

梁福抬起头。这句话没有让他立刻松口，却让他把左腕从袖底慢慢移到膝上。

午前，沈晏完成第一份正式记录。记录只确认三件事：梁福亲笔填写过乙七转；无名金属物经过东宫库署验重；接收栏依口头指令留空。至于物件来源、最终接收者以及折枝花归属，全部列为待核。

他没有把油痕写进这份口供。花车和车轮记录仍留在运输线索一栏，不能替代梁福亲历的验货过程。

“从现在起，你是案物转送的经手见证。”沈晏道，“不是接收人，也没有证据证明你是买家。”

梁福问：“东宫来接，怎么办？”

“看公文。”

“他们不会写。”

“那便继续留空，也继续留人。”

午后，街口那辆东宫车终于动了。来使没有进偏狱，只让人递入一封方印回函。回函否认梁福接收过案物，称他仅为库署验货太监，要求大理寺于日落前放行，否则非法留置内官之责由沈晏承担。

沈晏翻到末页。放行后的接收人、官职和时辰，仍是空白。

他在回函副页上写下拒绝理由，盖印封存。

梁福隔着牢门看见那封文书，右手猛地扣住左腕。袖内传出极轻的一声脆响，像干蜡受力后裂开了一条缝。

苏妙音向前一步：“别再按。”

梁福却没有松手。

“日落之前，”他低声道，“他们不是要接我回去。”

“那是要什么？”

梁福看着回函上的空白接收栏。

“要让这栏永远空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