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午后，东宫花苑的风从假山间穿过。

窄廊尽头没有宴席，只有一座临水小亭。太子萧景辰坐在亭中，身着月白常服，案上放着一壶清茶。假山东侧被一排朱栏隔开，栏后立着“修整勿入”的木牌。

苏妙音走入花苑时，先看地面。

外署廊下的青砖在花苑入口处换成细石路，车轮留下的两道浅痕一直延伸到假山西侧。痕迹的宽度，与刚才那辆花车相近。

来使停在亭外：“殿下，人已带到。”

萧景辰抬手让他退下，目光先落在萧寒寂被朱绳封住的剑上，又落向他腰侧木筒。

“只是请二弟与弟妹赏花，外署何必封剑？”

萧寒寂道：“东宫的规矩。”
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萧景辰示意内署官解封，“二弟若真要拔剑，一根朱绳拦不住。”

内署官走近，萧寒寂却没有让他碰剑。

“谁系的，谁解。”他说。

来使只得重新上前，核对纸签后剪断朱绳。断绳与纸签没有被东宫收回，萧寒寂将它们一并放入木筒外侧的小袋。

萧景辰看着这一过程，神情没有变化：“沈晏教你们查案，倒把每个人都教成了录事。”

“能留下名字，总好过只留黑蜡。”苏妙音道。

亭内的茶香被风吹散。萧景辰让人添了两只杯子：“弟妹第一次入东宫，不必如此戒备。那几块无名金属物，本宫也只是听人提过。”

“几块？”苏妙音问。

萧景辰提壶的手没有停：“大理寺既称残片，自然不止一块。”

“外署清单只写数量一。”

“所以才需验问。”

“谁向殿下禀报，大理寺的待验物是残片？”

萧景辰将茶倒满：“本宫掌东宫，底下人经手过什么，总要有数。有人送来验收，东宫便验；验完按转号送出，再由该收的地方封存。这是流程，不是买卖。”

他说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落得清楚。

先验，后转，再封存。

搬运者只能在黑线逼迫下断续写出的顺序，从太子口中完整说了出来。

萧寒寂没有入亭：“既是正常流程，接收人为何不留名？”

“旧人办事疏漏。”

“旧人是谁？”

“已经不在东宫。”

“死了？”

萧景辰看向他：“二弟今日是来赏花，还是审兄长？”

“帖子没写清楚。”

“如今写清楚也不迟。”

萧景辰让来使取来一张空帖，当面落下“东宫花苑”四字，末尾盖了太子私印。私印不是三瓣黑蜡，也不是缺横折枝花，而是一方端正的螭纹印。

苏妙音没有因这枚印便放松。

“殿下方才说按转号送出。”她问，“是什么转号？”

“内署旧制很多，本宫记不全。”

“乙七呢？”

萧景辰端起茶杯，杯沿挡住了半张脸：“弟妹已经在外署问过，又何必问本宫？”

这等于承认他知道外署刚刚发生的每一句话。

“外署的人说，乙七并非大理寺旧案库独有。”苏妙音道，“殿下也这样认为？”

“编号本就可以重复。”

“那东宫的乙七送往何处？”

“旧簿不在花苑。”

“谁保管？”

萧景辰放下茶杯：“沈少卿的查卷权已被暂扣，弟妹却越查越深。你不怕他保不住那些纸？”

“纸比人好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