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五千两与一道墙缝
作品:《 红楼:开局治好林黛玉》贾琏没答。贾政替他答了,声音很平:“有账可查的,一万一千两。”
屋里静了一息。烟锅子在案角磕了磕,磕出两声钝响。
“这就是了。”贾琮把纸放回去,“二叔,琏二哥,我说句逾矩的话。这一回,我铺子里垫两千两,今日就送到账房。可我垫得了一回,垫不了十回。一年一万一,府里一年的进项,填进去一半还多。这不是窟窿,是墙缝。墙缝已经看见了。”
贾政捏着烟锅子,半晌没动。
“你说墙缝。”他缓缓道,“那外头还有一句话,你们都听听。工部衙门上月底得了风声:户部奉旨,清查京中几家勋贵的亏空,名单已经拟了。咱们府在不在上头,没人说得准。”
贾琏的脸白了一层:“户部查亏空……这要是真查下来……”
“真查下来,就得有真账可拿。”贾政打断他,声音压得更低,“还有宫里头。娘娘的用度,今年省了两回。省下来的银子去了哪儿,不敢问。打秋风打得越急,说明娘娘跟前,越紧。”
贾琮垂着眼听。墙缝、查账、用度一省再省,一件一件摞起来,摞成一座山的影子。三年。那个数字在他心里又翻上来,沉得压手。
“二叔,”他开口,“墙看见了,就要趁早支。府里的事,我做不了主,只说铺子这一头:上回与宝姑娘议定的南药北运,头一站苏州,栈房是薛家旧产,船是官船捎带。离得远的买卖,才是自己的买卖。苏州的栈房、外埠的分号,桩子要趁早打在风浪外头,船才翻不了。”
贾政看了他良久,把烟锅子搁下:“这话,我记住了。垫银的事,写个字据,走公中的账。”
“不必字据。”贾琮起身,“一家人,写那个,反倒生分。记在琏二哥心里就行。”
贾琏送他到廊下,忽然低声道:“三弟,哥哥今日记你一笔。”
“自家兄弟。”贾琮拱手。
从书房出来,日头已经偏西。贾琮绕道从东角门回,路过贾赦院外,正撞见两个婆子抬着一口樟木箱子往角门去,箱子上贴着当铺的签条,浆糊还没干透。
青儿眼尖,扯了扯他的袖子。等走出老远,才压低声音:“三爷,东跨院也在当东西。我听门上的说,大老爷上月底把外头放的一笔账收了回来,填了一个口,还差着好些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说是孙家那边。早年大老爷使了人家五千两,利滚利滚到如今,人家递了话来,要连本带利算个清楚。”
贾琮脚下慢了半分。
孙家的五千两。迎春的庚帖。这根刺埋了一年多,如今自己从土里拱出一角来。孙家要银子,贾赦手里最现成的,从来只有一样东西。
“烂在肚子里。”他道,“一个字不许漏到紫菱洲去。”
“嗳。”青儿缩了缩脖子。
回到小院,天擦黑。老槐的叶子在头顶上沙沙地响,风从墙外进来,带着楝花的苦味,一阵一阵,盖过灶上的药气。
青儿点上灯,又跑出去打听了一趟,回来时脸上带着几分古怪。
“三爷,老太太屋里,史家又来人了。”他压着嗓子,“这回不是空着手来的。连庚帖都带来了,云姑娘的庚帖。红纸封着,就搁在老太太案头。”
贾琮立在灯影里,半天没出声。
五千两刚垫出去,墙缝刚看见,苏州那条水路还没铺开,史家的帖子就递到了老太太案头。一件赶着一件,像暮春的水,退一场涨一场,不等人喘匀气。
他想起那个咬舌头唤”琮哥哥”、猜枚连赢宝玉三把的姑娘。那样大声笑的人,庚帖被人封在红纸里,送来送去,她这会儿多半还不知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坐下来,“灯挑亮些,今晚把铺子这个月的账再核一遍。”
青儿应了一声,拨亮灯芯。火苗跳了两跳,稳住了。
贾琮摊开账册,头一行还没看完,先在心里把这一天一件一件排了个次序:垫银、书房、孙家、庚帖。排到最后,他在”庚帖”两个字旁边,轻轻画了一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