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反诉
作品:《 重生2003:从负债少年到首富》陆远打量他。老白,秦世昌跟前的人,前世坑过远川实业的那位。他脸上犹豫,脚在地上蹭着,像下了很大决心又怕什么。
陆远没急着接话,只把目光落在老白脸上。那张脸比前世记忆里老了些,眼角的皱纹里,夹着风霜和不安。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老白,是在远川实业易主的那天,老白站在秦世昌身侧,低着眼,不敢与他对视。如今这人主动找上门,里头的故事,恐怕比一张账页要深。
什么东西。陆远问。
证据。老白咽了口唾沫,秦老板行贿的账,我手里有。可我,他话停了,眼里有种说不清的怕,我当年,坑过一个人,跟你一个姓,也姓陆,也是做实的。我认出你了,你跟他太像。
陆远心口一跳,面上不动:像不像,你交不交,是两回事。
他说这话时,手背的青筋悄悄绷了一下。老白认出他了,这事既在预料之外,又在情理之中。前世那个陆老板,性子硬,认死理,和他如出一辙,老白跟在秦世昌身边十来年,见过的脸多了,偏就记住了那股劲。陆远不动声色,心里却已盘算开来:这人若真交账,便是插向秦世昌心口的一刀;若只是诈他,他也不亏。
老白又退了半步,帽檐下的眼神闪了闪:我得想想。这东西交出去,我就没退路了。说完,他转身钻进土路旁的荒草,影子一晃没了。
荒草在风里簌簌抖,老白的影子早没入其中,连个声响都没留下。陆远站了许久,直到手脚都冻得发木,才转身回棚。他重新提起笔,却迟迟落不下去,脑子里一遍遍过老白最后那句话。那叠账里,怕不单是秦世昌的行贿,还压着更上头的人。前世他撞过那堵墙,撞得头破血流,这世,老白这根线,或许能替他撬开一道缝。
陆远立在原地,风把帘子吹得鼓起来。老白认出他是前世那个陆老板,却还犹豫着不肯交。那叠行贿的账,到底压着什么,让他怕成这样。
上午,陆远还去了一趟县里的律所,找那位帮乡亲写联名的律师。律师姓孙,翻完材料,推了推眼镜:反诉能立,但旧改套取这块,得有实打实的丈量对比。华信虚报的那三十亩,你要拿到原始地籍图,才能坐实。
律所设在县城老街一栋旧楼里,楼梯窄得只能侧身过,墙皮脱了一块块,露出里头的黄泥。孙律师的办公室不大,桌上堆着半尺高的卷宗,茶缸里漂着两片茶叶。他戴着副黑框眼镜,看材料时,整个人都伏了进去。陆远把那张歪弯的丈量图摊开,孙律师的眉头便拧了起来,半晌,吐出一句:这图,是人为动过手脚。
陆远点头,这事他记下了,林经理那条线能补。
回到棚里,钱老板已经把县报社的记者带到了,记者背相机,围着展区拍了一圈,又录了陆远的话:我们不是钉子户,我们有租地合同,有乡亲手印,强征的那台推土机,昨晚就停在这。稿子当天下午发了县报,标题不大,可镇上人都在传,说远川小子硬气,顶住了华信的推土机。
记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姓周,话不多,镜头却稳。他绕着钢架棚拍,从石灰线拍到木牌,又蹲下拍乡亲们按了手印的那摞纸,边拍边低声念叨:这素材,够写一篇了。陆远站在一旁,任由镜头对着自己,心里清楚,这稿子一发,秦世昌想偷偷强征,便再也瞒不住全镇人的眼。舆论这把刀,虽软,却能割开最厚的墙。
钱老板送记者走时,回头朝陆远挤了挤眼,脸上那道旧疤跟着动了动。他低声说:远子,镇上邮电所的人方才也在议论,说华信这回踢到铁板了。陆远淡淡一笑,没接话。他知道,风声传出去是好事,可真要扳倒秦世昌,靠的不是闲话,是桌上那摞实打实的证据。
傍晚,陆远坐在棚口,看着夕阳把钢架染成锈红。手边是反诉状的初稿,王麻子的借条副本,林经理的单据,律师的批注。证据一块块垒起来,像在荒地中央砌了道墙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泥地上,像一杆竖起的旗。陆远端起胖婶留下的保温壶,壶里的水已凉,他还是抿了一口。风里带着点黄昏的暖,混着黄土和货箱受潮的味儿。他把几样证据在膝头排开,一张张理齐,像在给一座还没盖好的楼,码第一层砖。每多一块砖,这楼便稳一分。
可老白那句我认出你了,一直绕在他脑子里。前世那个陆老板,被老白坑得最惨的一笔,是签了一份看起来划算的入股协议,股权一点点被稀释,最后远川实业连招牌都不是他的。这世,老白认出他,是福是祸,还说不准。
他闭上眼,前世的画面又涌上来:那份入股协议摊在桌上,条款写得漂亮,分红、席位,样样都诱人,他那时正缺钱扩张,便一头扎了进去。等他察觉股权被人一点点抽走,早已泥足深陷。这世,他见了老白,反倒生出一股冷意,这人既是当年动笔的那只手,如今反水,究竟是为良心,还是为自保,他一时还看不透。
灰夹克的影子早已没了。陆远把反诉状卷好,望向镇子西头华信那栋楼。老白说有东西要交,却犹豫着不肯来。那叠账,到底压着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