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账房里的灯
作品:《 藏经阁扫地十年,哑巴第一次开口》凝气花?柳长庚的声音还是那么和气,三月里库房没进过凝气花。你记错了。
我没记错。陈七盯着他,三月十二,申时,有人从后门送进来,包在一方蓝布里。送的人不是药园的。
他当然没亲眼见过。但魏延之说货是他炮好交给柳长庚的,炮凝气花要趁鲜,从魏延之那儿到账房,走不了后山那条路,只能走药园后门那条近道。他在赌,赌柳长庚知道送的人是谁。
柳长庚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账册,手指按在页角上,指腹泛白。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抬起头,脸上那层和气终于淡了些。
你到底想查什么?
陈七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:我想知道,那批凝气花,最后去了哪儿。
柳长庚盯着他看了很久。账房里的油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墙上,似两棵对峙的枯树。末了,柳长庚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没到眼底。
小杂役,他开口,声音低了些,有些账,查下去是对命负责。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查的。
陈七的呼吸顿住了。
他爹。柳长庚认识他爹。他爹当年也是这么查的,这句话,魏延之说过,现在柳长庚也说。他爹当年查到这一层,问了一句话,然后停了手。
你认识我爹。陈七说。这不是问句。
柳长庚的嘴角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头翻了翻案上那摞账册,抽出一本旧的,翻开某一页,指尖在上面划过,停在一个日期上。
你爹是个好账房。他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可惜了。
他合上账册,推回原处,动作很轻。但陈七看见,他推回账册时,指尖在那页上多按了一下,在按着某个不该被翻开的东西。
凝气花的事,我不知道。柳长庚站起身来,把油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,灯影在他脸上晃了一下,你查的损耗,记档都在,你爱看就看。看完了,回去好好扫地。
这是送客了。
陈七没动。他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柳长庚手边那方镇纸下压着的干花瓣上,又移开。他知道,今天撬不开这个人了。柳长庚比魏延之硬得多,每一句都挡得滴水不漏,只在他提到凝气花他爹的时候,露出过两道极细的缝。
但这两道缝够了。
他转身往门口走,走到门槛边,忽然停住,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:三月十二那批货,是不是往南送的?
身后没有声音。
陈七等了一息,迈出门槛。就在他跨出去的那一步,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笔杆磕在砚台上的声音,又有人攥紧了拳头,指节碰在了桌沿上。
他没回头,走进了暮色里。
账房门在他身后合上。屋里,柳长庚站在案前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。他慢慢伸手,把镇纸下那片干花瓣拿起来,在指间捻了捻,又放回去。
然后他铺开一张纸条,提笔写了几个字,折好,塞进一个空信封里,压在账册底下。他走到门口,朝外头廊下守着的那个小厮招了招手。
把这个,送到后山柴房去。他压低声音,跟那边说,藏经阁那个扫地的,开始查凝气花了。
小厮接过信封,一溜烟消失在暮色里。
柳长庚站在门口,看着小厮的背影,脸上那层和气彻底没了。他眯起眼,望向藏经阁的方向,那里已经亮起一点昏黄的灯火。
哑巴扫了十年地,他低声自语,怎么偏偏这个时候,开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