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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后山的信

作品:《 藏经阁扫地十年,哑巴第一次开口》

陈七没有回藏经阁。

账房外的暮色已经沉透了,山道两边的松树黑成一片剪影。他站在账房拐角的阴影里,看着那个小厮从侧门溜出来,袖口鼓着一团,脚步压得很轻,往西边的柴房方向去了。

他认得那条路。后山荒坡上那间破柴房,他扫了十年地,从没见谁往那儿送过东西。今天见了。

小厮走得不快,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。陈七隔着三十步缀在后面,脚踩在落叶上,每一步都等小厮的脚步声落下去才迈。山风从坡顶灌下来,带着松脂和腐土的气味,把他的短褐吹得贴在脊背上,凉得发紧。

柴房在坡腰一处凹地里,三面被半人高的荒草围着,屋顶塌了半边,门板歪斜地挂着,看着似十年没人碰过的样子。小厮到了门口,没敲门,把袖口那团东西往门缝里一塞,转身就原路返回了。

陈七没动。他蹲在坡上一蓬枯草后面,看着那扇歪斜的门板。风灌进破屋,门板吱呀晃了两下,没人出来取。

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。屋里有了动静,很轻,有人从草堆里坐起来,衣料蹭过干草的声音。然后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,把那封信条捡了进去。

那只手骨节粗大,指腹有老茧,是常年握笔又常年握刀的手。陈七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他认得这种手。外门账房柳长庚的手也长这样,但柳长庚的手更白净些,是养在屋里不见日头的那种白。这只手背上有两道旧疤,颜色发暗,似被什么东西烫过又长好了。

门缝里透出一点火折子的光,一闪就灭。屋里的人在读信。

陈七往坡下挪了半尺,把身子压得更低。风从柴房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一股极淡的气味,混在松脂味里几乎辨不出来。他吸了一口气,那气味钻进鼻腔,干、涩、带着一点甜。

是凝气花。

他怀里那片花瓣的气味,和这个一模一样。柳长庚镇纸下压着的那片干花瓣,也不是私藏,是经手的东西。这间破柴房里的人,经手过同一批凝气花。

火折子的光灭了很久,屋里才又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。一个声音很低,刻意压着嗓子,但压不住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沉:

……查凝气花?

陈七的指尖抠进泥土里。

那个扫地的哑巴,开口了。

屋里的人顿了一下,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。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,比刚才更低了几分:

他爹当年也是查这个,查到柳长庚那层就停了。他倒好,直接问到南边去了。

陈七的后背贴住土坡,心跳撞在肋骨上。他爹。这个人认识他爹,知道他爹当年查到柳长庚就停了,还知道他今天在账房里问了什么。柳长庚的信条上写不了这么细。这个人的眼睛,比柳长庚的通报伸得更长。

屋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,脚步声在干草上走了两步,停住。

阁里那位,知道多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