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佛爷一口气险些闷在胸口，脸上慈和的面皮几乎要维持不住。

她死死盯着小燕子，眼前这儿媳垂首站在殿中，语气委屈又天真，说出来的话却像细针一般，一下下往她旧伤疤上扎。

小燕子抬眼，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满眼都是好奇，好似当真只是一个足不出府、满心牵挂夫君，对外界秘闻一无所知的弱女子。

“我怎么会知道呢？我又没有雄厚的娘家势力，也没有什么手眼通天的好友，不过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，日日为奔赴边关的夫君焚香祈福的可怜妇人罢了。外面那些陈年旧事，我哪里有渠道打探得到？”

“而且我就算想要知道，我也没那个时间呀，我很忙的，”

话音一顿，她微微倾了倾身子，语调裹着满满的讶异，像是坊间听书听得入神，忍不住追着问说书人一般，

“不过老佛爷，外头话本里写的那些故事，难不成都是真的？您年轻的时候当真那般厉害，凭一己之力在后宫斗倒了那么多妃嫔？难不成当年您就是后宫里面的 最牛的存在，”

这话一出，殿内伺候的宫人全都吓得屏住呼吸，脑袋埋得更低，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来。

这绝对是小燕子最小问的问题，其实小燕子是真的很想知道他们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？

比如说眼前的这个老太太，刚开始到公里的时候不争不抢，第一次学校就希望落选，

比如说眼前的这个老太太，真的是别人的替身，是靠着做别人的替身才活到现在，

比如说眼前的这个老太太真的留了很多个孩子，

比如说也觉得这个老太太真的被送去过寺庙，

比如说眼前的这个老太太，最后生下的那两个孩子不是皇上的，

写本里的那些东西都只是捕风捉影的，她也不确定，

可是他好想要问一问本人，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？

所有的事情是不是他一个女人的事？

“最牛的人”这古怪新词，听着像是夸赞，可落在老佛爷耳中，只觉得刺耳万分。

那些埋在岁月深处、见不得光的后宫厮杀，本就是她拼命想要掩埋的过往，如今被小燕子这样半带“仰慕”地当众挑明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怒火顺着血脉直冲头顶。

“放肆！”老佛爷重重一拍凤椅扶手，震得案上茶盏微微震颤，

“满口奇奇怪怪的俚语，哀家年轻时谨守宫规，侍奉先帝，何来什么斗倒旁人的说法！市井话本纯属胡编乱造，夸大其词，你怎可跟着外头流言胡乱揣测！”

她心中翻涌着万般火气，偏偏又不能发作得太过。

小燕子此刻摆出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，若是她贸然重罚，反倒像是心中有鬼，坐实了话本里面的传闻。

更何况那十名派出去的暗卫至今下落不明，这根刺一直扎在她心底，万万不能把事情闹到皇帝跟前。

小燕子见状，连忙往后缩了缩肩膀，露出一副被厉声呵斥吓到的模样，慌忙屈膝福身，

“孙媳知错，孙媳只是听外头传得神乎其神，一时好奇，才冒昧开口，还望老佛爷恕罪。既然都是说书人瞎编的，那便是孙媳轻信流言了。”

她垂着眼帘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。

就是要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