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燕子自小混迹市井，没有饱读诗书，可颠沛日子教会她的生存道理，远比深宫之中裹着礼教外壳的伪善来得真切刺骨。

她心里再明白不过，退让从来换不来安宁。

忍一次，就会迎来第二次、第三次的践踏，欺辱这件事本就只有零次和无数次。

就算放下所有棱角，俯首低眉，心甘情愿做任人驱使的附庸，对方也未必会就此收手。

一旦认定你是好捏的软柿子，便会无休止地压榨拿捏，绝不会因为你的臣服就心生恻隐。

她没有半分愧疚，并不认为今夜除掉这批暗卫是造下杀业，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，

那些人一点都不无辜，

这些人本就是奉老佛爷的密令，携利刃潜入王府，目标便是取她性命。

倘若方才她心存妇人之仁，网开一面放他们离去，不消多久，刀锋便会再度对准自己。

她不是嗜杀，只是自保。

这是一场非生即死的对局，她留不下半分余地。

她重新坐回书案前，指尖稳稳攥住毛笔，眸色冷静。

皇家大院满口仁义道德，底下却是弱肉强食。

想要活下去，想要守住自己，安安稳稳等到永硕自边关归来，她就必须长出一身尖刺。

谁想要夺她性命，她便先斩除这份祸患。

窗外夜色沉沉，院内打斗的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，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从未发生。

小燕子垂首，墨汁顺着笔尖落在宣纸上，一段段文字缓缓成型。

今夜这场密谋刺杀，连同慈宁宫底下藏着的阴狠算计，全都要化作画本之中的故事，归于笔名檐下客名下。

待到书稿刊印流出，京城茶楼酒肆，很快便会传遍深宫秘闻，那些老佛爷不愿世人知晓的事情，就要摊在众人眼前。

不过短短几日，一本署名檐下客的话本便如长了翅膀一般，席卷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茶楼书肆。

书里写大宅院里的老奶奶，表面慈和宽厚，背地里却暗藏机锋，为了权欲不惜动用私卫，行下不少不能见光的秘事。

故事写得半虚半实，细节鲜活，街头百姓猜来猜去，很快就纷纷议论，书中原型便是宫里的老佛爷。

书中的老奶奶和老佛爷太像了，无论是做事风格，还是穿插年轻时代回忆录也太像了，大理少卿女儿，儿时好友……

流言一阵一阵，终于传进了慈宁宫。

这些日本就已经寝食难安的老佛爷，本就悬着一颗心。

那日派出去的十名心腹暗卫，出去之后便音讯断绝，活不见人，尸不见影。

她日日坐立难安，一会儿猜想任务得手，手下人藏匿踪迹迟迟不归；

一会儿又心头发紧，暗卫莫非失手被俘，已经把所有密谋一股脑招供出去。

亦或者暗卫全都被人给绞杀了，

亦或者是她已经被暗卫给出卖，小燕子随时都会向皇上告状，

这份悬而未决的惶恐日夜啃噬心神，她连夜里都常常惊醒。

如今再听闻这本话本，书页里那些影射讥讽的字句，恰似一把烧红的烙铁，狠狠戳在她的心头。

“啪！”

老佛爷一把将下人呈上来的话本掴摔在案几上，纸页纷飞散落，她胸口剧烈起伏，脸色铁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好一个檐下客！

书里那些笔触，分明是知晓了不少内情，连私蓄暗卫的事情都隐隐点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