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位置你必须拿下，否则……”

小燕子话说到一半，望着永硕沉郁的眉眼，把后半句沉甸甸的话咽了回去，可其中的凶险，二人心里都清清楚楚。

永硕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那一份对沙场太平的向往，被一层冰冷的现实碾碎。

“我心底，从来没有觊觎过那把龙椅。”

他声音低沉，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，

“我从前只想着守好边关，护好百姓，做一个逍遥的藩王便足矣。可你说得对，生在皇家，身为皇子，很多事情，由不得自己愿不愿意。”

他缓缓抬眼，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。

“皇家女子尚且还有退路。可以远嫁联姻，可以寻借口避世，甚至可以假死脱身，远离这漩涡。可皇子没有退路。”

“一朝新帝登基，哪里会真的把兄弟们遣去封地做藩王就万事大吉？一山不容二虎，手握兵权、声望卓着的皇子，便是悬在新皇头顶的利剑。谁会愿意留一个随时可以起兵谋逆的人活在世上？”

永硕的指尖微微发颤，字字皆是血淋淋的现实。

“留着弟兄，便是留着隐患。唯有手足身死，新皇才能睡得安稳。那些所谓的封地、荣华，不过是缓兵之计，最后等待的，多半是一杯毒酒，一道赐死的圣旨。”
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腔里翻涌着万般无奈。

“我不争，可别人不会放过我。我若不坐到那个最高的位置，不光我自己难逃一死，我身边在乎的人，我想要守护的人，也都会被牵连，落得凄惨下场。”

“为了自保，为了护住我想护的人，这帝位，便非争不可。”

永硕神色肃穆，再无半分方才的温柔期许。

“从前我一心只想沙场报国，如今才明白，身在皇家，想要活下来，想要护住旁人，就必须握住至高无上的权柄。”

小燕子静静听着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她素来向往自由，最厌恶这皇权争斗，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，这就是皇家逃不开的宿命。

“道理我懂。”

小燕子攥紧拳头，语气沉重，

“可这条路，步步都是刀山火海。”

永硕眼底掠过一丝刺骨的悲凉，缓缓闭上眼，肩头微微绷紧。

“何止是刀山火海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彻骨的寒意，

“这条路，很可能有去无回，到头来落得粉身碎骨。可是别无选择，”

他缓缓睁开眼，眸中翻涌着挣扎与无奈。

“想要坐上那个位置，就意味着，我或许要亲手对付，甚至亲手杀掉自己的亲兄弟。”

这话一出，屋内瞬间沉寂下来。

小燕子心口猛地一沉，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。

她向来重情义，一想到手足相残，便觉得浑身难受。

“都是同胞的血脉，到最后，却要兵刃相见。”

小燕子声音发涩，

“明明从前或许还能把酒言欢，可到了权力面前，就只剩下你死我活。”

永硕垂落的双手紧紧攥起，指节泛出青白。

“可身在这漩涡之中，没有两全的法子。你不杀他们，他们便会想方设法置你于死地。”

他望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，语气沉重无比。

“他们的性命，我的性命，还有我想要守护之人的安危，全部都被绑在这龙椅之上。想要活下去，想要护住身边人，就只能踏着血肉往前走。往后的日子，我或许会变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