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渐渐浸上暮色，檐角的灯烛还没有点上，四处朦朦胧胧的。

空气安安静静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。

紫薇立在原地，心口堵得难受。

她一遍遍在心里回想，自己千里迢迢奔赴京城，受尽颠沛流离，丫鬟失散，还险些遭知府的毒手，好不容易遇上小燕子，本以为是上天送来的转机。

她见过小燕子为陌生人出头，见过她护着大杂院的孤儿，便先入为主地觉得，这个人必定会义无反顾帮自己到底。

可现实摆在眼前，生死面前，谁都有自保的权利。

道理她全都懂，只是心底那份期待落了空，失望就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该有的体面，没有抱怨，没有质问，只是眼底那点光亮，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
小燕子坐在石凳上，望着紫薇落寞的侧影，心里也不好受。

她不是冷血，更不是不想帮紫薇。

一想到紫薇自幼孤苦，苦苦寻找亲生父亲，小燕子便满心同情。

可同情归同情，这件事情她不敢……

她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。

“紫薇，”

小燕子缓缓开口，语气软了几分，

“我没有要撒手不管你的意思。这还珠府你尽管安心住下，吃穿用度我都供着你，外面有人来搜寻，我也替你挡着。只是面见皇上这件事，万万不能急。”

紫薇微微垂首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，低声道：“我明白。寄人篱下，本就不该强求更多。”

这句“寄人篱下”听得小燕子心里猛地一刺。

“什么寄人篱下，你是我的朋友。”

小燕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，“我收留你，是心疼你的遭遇。可朋友之间，也不能逼着对方拿命去完成自己的心愿，对不对？”

紫薇抬眼看向小燕子，目光复杂。

有理解，有不甘，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。

“可那是我的阿玛，是我这一路拼了性命也要见到的人。”

她声音微微发哑，

“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院墙里面，永远不见天日。”

小燕子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
是啊，躲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，总不能躲一辈子。

假格格一日在宫中，她便一日不能光明正大亮出自己的身份。

紫薇望着小燕子，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，此刻再也压不住，脱口而出。

“你都能够成为我阿玛的格格，我为什么就不能做我阿玛的格格呢？”

她往前踏出一小步，眼神直直看向小燕子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，还有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揣测。

“你是不是心里害怕，害怕阿玛真的认下我之后，就不要你这个义女了？你放心，不会的。倘若真有那一日，我一定会跟阿玛好好说，我绝对会保全你，让你继续做你的格格。”

这话一说出口，小燕子整个人都愣住了，怔怔地看着紫薇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