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万万没有想到，紫薇竟然会生出这样的念头。

片刻之后，小燕子才回过神，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，有错愕，又有几分哭笑不得。

她从来没有贪恋过“格格”这个身份。当初皇上封她做义女，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飞来的麻烦，荣华富贵是有，可随之而来的规矩、猜忌、危机，也一桩桩接踵而至。

小燕子只觉得一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，方才那点同情与忍让，一下子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
她性子本就直爽，被这番揣测刺得心里又闷又恼，一时间也顾不上说话分寸，口不择言便冲了出来。

“紫薇！你怎么能这么想我？”

小燕子眉头紧紧拧起，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分，

“原来在你眼里，我拦着你，就是怕抢了我格格的位置？”

“这个格格我本来就不愿意要，”

她胸口微微起伏，方才练武过后还带着几分燥热，此刻满心都是委屈和气恼。

“这个格格名头，谁爱要谁拿去！我小燕子原本就是大杂院里面无依无靠的孤女，没这个身份，我照样活得下去！回到大杂院卖艺过日子，我照样能吃饱饭！我犯得着为了这么个虚名头，拦着你认亲爹？”

小燕子往前迈了一步，语气又急又冲。

“我怕的从来不是丢荣华富贵！我怕的是咱们两个人脑袋落地！三十万大军压在那里，那是闹着玩的吗？一旦事情捅破，刀剑无眼，死的可不只是你我，多少人都要被牵连进去！”

“你满口阿玛、格格，满脑子想着夺回属于你的身份，可你有没有认认真真想过后果？到时候血溅当场，咱们两个都变成刀下亡魂，就算认回了阿玛，命都没了，做格格又有什么用处！”

夜色之下，小燕子一双眼睛亮得吓人，又带着几分被误解后的受伤。

“我救你出知府魔爪，把你接到府中庇护，供你吃穿，处处替你提防祸事。我以为咱们共过牢狱之灾，总该彼此信得过。可到头来，你居然疑心我是私心作祟，怕你抢了我的风光！”

话说出口，小燕子也察觉到自己语气太重，胸口依旧闷闷的，扭过头，不愿再看紫薇。

紫薇被她这一通疾言厉色说得浑身一震，脸色瞬间褪得发白，呆呆立在原地。

方才情急之下随口的揣测，从小燕子口中被戳破，她才意识到自己那句话伤人有多深。

晚风拂过，庭院之中骤然一片死寂。

紫薇嘴唇轻轻颤抖，心里又愧又窘，眼眶慢慢泛红。

她一心陷在认亲的执念当中，被渴望冲昏头脑，才生出这般狭隘的猜想，实实在在伤了真心待自己的人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有意要这么揣测你的。”

紫薇声音细弱，带着几分慌乱，

“是我太想见到阿玛，乱了心智，才说出这种糊涂话，小燕子，对不起。”

小燕子胸中那股闷气还没有压下去，话赶话便脱口而出，语气冲得厉害，全然顾不上措辞委婉。

“你想见，想见有什么屁用？人家根本就未必想见你！皇上女儿那么多，哪里就差你这一个！”

她转过头，眼底满是急躁，说话句句扎人。

“想要在他心里占得住分量，那你自己就得足够出众！你得把你的本事，你的好处全都摆出来叫人看见。可你现在呢？你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，也就你自己说了而已，谁知道？谁证明？你孤身一人，手里无兵无权，没有靠山没有依仗，就凭着一腔念想，就盼着人家痛痛快快认下你，凭什么？就凭你这不明不白的身世？”

话说到这儿，看见紫薇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，嘴唇瑟瑟发抖，眼眶瞬间蓄满泪水。

小燕子猛地顿住，那些锋利的话堵在喉咙里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自己说得太重，戳得人太疼。

“算了，我不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