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一心想着认回阿玛，乱了心神，没有顾及你的处境。”

小燕子见她这般模样，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忍，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。

晚风掠过庭院里的树叶，沙沙作响。紫薇垂着眼，表面安静温顺，心底却漫上一层沉沉的失落。

在她的想象里，小燕子本该是那种路见不平便不顾一切的仗义女侠。

她早有耳闻，从前在大杂院，小燕子自己过得艰难，尚且愿意收留一众无父无母的孤儿，肯为陌生人出头。

如今又顶着皇上义女的身份，不过是帮忙捎一句话，向皇上吐露真相，这样一桩小事，紫薇原以为小燕子定会一口应下。

她心里隐隐认定，小燕子就该毫不犹豫站出来，拼一拼试一试。

可方才一番交谈，小燕子直白地把性命利害摊开，实实在在拒绝了豁出性命的做法，是她万万没有预料到的结果。

一股失望悄悄堵在紫薇心口。

她理智上明白小燕子说的全是实话，明白这件事背后是三十万大军的重压，一步踏错便是杀头大祸。

可情感上却难以接受，原来就连小燕子，也会畏惧皇权、畏惧死亡，也会有不愿为旁人冒险的时候。

紫薇悄悄攥紧了袖口，指尖微微泛白，脸上依旧维持着柔和的神色，没有把心底这份失望表露出来，只是眉眼之间那一点黯淡，怎么也藏不住。

原来没有谁，会无条件为另一个人的执念赌上自己的性命。

小燕子瞧得出她神色低落，只当她是为认亲无望而伤心，却猜不透紫薇心中那一层对自己的失望。

她叹了一口气，在石凳上坐了下来，挠了挠后脑勺。

“紫薇，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可皇宫那道门槛，哪里是随随便便递一句话就能成事的。那假格格身后势力滔天，咱们稍有不慎，人头落地，到时候别说认爹，连活下去都做不到。”

紫薇缓缓抬起眼，目光轻轻落在小燕子身上，声音依旧温温柔柔，只是内里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。

“我原以为，凭着义女的身份，你至少可以冒险去试一试。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好。”

这话听得小燕子一怔。

她这才隐约察觉到，紫薇心里，对自己抱着很高的期待。

期待她仗着义女的身份，横冲直撞闯入那盘凶险棋局，拿自己的性命，去搏紫薇的身世真相。

小燕子抿了抿唇，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。

“试一试说得轻巧，可试错的代价，是脖子上的脑袋。”

小燕子的声音放轻，

“我敬重你的身世苦楚，愿意庇护你，可我不能拿着我的命，去赌一场胜算渺茫的机缘。”

夕阳渐渐沉落，庭院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。

紫薇不再言语，默默转过身，望向高墙之外皇宫的方向。

那座金碧辉煌的宫阙，装着她血脉相连的阿玛，也装着吞噬人命的无尽风波。

这一刻，她方才清醒过来，天底下，终究没有无条件的仗义。

所有的冒险，都要有人付出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