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南起火前，小满刚听见石壁上传来的第三声刀响。

“听见了！担架先上！”

她朝上头喊完，回身扶住门板的一角。断腿老人疼得直吸气，偏还把脚往回缩，怕挡了身后的人。

“别收腿，夹板要碰着了。”她托住被角，“陶叔，您扶后边，我爷爷在这儿。”

陶顺用没受伤的手接过门板。先一步回来的药工领着几个孩子往上走，最前头那孩子已经攀住了石缝里的绳子。

小满这才腾出手，把勒在肩上的药篓往上提。

南边有人喊：“来人了！”

第二声没喊完，便响起一声闷响。她转过头，越过自家屋顶，看见南口那座柴棚烧了起来。方才望风的人倒在路边，一个灰衣汉子正抓住他的后领，往溪边拖。

“爹！”

坡下一个男孩挣开母亲，往来路跑。小满赶下两级石阶，拦腰抱住他，他两只脚还在蹬，鞋跟踢疼了她的小腿。

“那是我爹！你放开！”

她认得那人，住在磨房后头，前年还帮爷爷换过屋上的瓦。这会儿他被拖得两脚擦地，伸着手去够路边的石头，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
一个提灯的男人站到他面前。

灯很小，罩上刻着三道黑圈。那人把灯口贴向他的额头，灰衣汉子便按住了他的肩。

小满听见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
那人的肩后亮起淡黄的牛影，刚挣出半个头，便被扯得细长，没进灯里。两条原本还在蹬动的腿垂了下来。

男孩忽然不挣了。

小满抱着他的胳膊收紧，把他的脸按到自己肩上。孩子的母亲冲过来接住他，张着嘴，好几次都没能喊出丈夫的名字。

“往上走。”小满推着她的背，“先把孩子带走！”

提灯的人抬头看向坡上。

“姜砚在哪儿？叫他下来，郭燎找他。”

她还没来得及回头，身后便有人踩着石阶奔下来。

姜砚从她身旁掠过，刀上还有血。

“姜大哥！”

“路通了，让陶叔领前头。你跟爷爷接后面的人！”

他看见那个不再动弹的男人，脚下又快了几步。小满只看见他的侧脸，平日听她说话时的笑意全没了。

许守山已经把担架交给药工，赶上来拉住她。

“让他腾开手，咱们快些！”

药铺前那条路贴着溪岸，一道窄水沟从路中穿过，上面搭着木板桥。姜砚抢在郭燎上桥前落了刀，押人的灰衣汉子刚转身，半条持刀的胳膊就落进了水里。

郭燎把灯抬了起来。

赤白的光从他虎口延出去，凝成几根弯曲的灯骨，罩在铜灯外。刀锋撞上去，小满隔着坡都听见了那声硬响。

那层光没有散。

姜砚转腕换刀，郭燎已经推着灯罩撞了过来。木桥扶栏从中折断，姜砚脚下的板子跟着裂开，他侧身踏向岸石，第二下灯压紧追着砸落。

“筑基中期！别往这边来！”

岸石崩了一角，姜砚连人带刀跌进溪里。春水推着断木往下冲，小满追了两步，直到看见他在下游抓住石沿，才重新喊出了声。

“姜大哥，上头走！”

他攀上岸，一名沿溪追去的灰衣修士提刀扑来。姜砚贴着石头让开，回刀劈在对方颈侧，又朝另一个追兵迎上去。

屋墙挡住了小满的视线。

她还想换个地方看，背后的孩子却哭喊起来。有人挤过担架要往上冲，门板一歪，断腿老人连被子都滑出去半截。

小满扑过去托住他的背，叫药工抬高另一头。

“先让担架过！挤翻了谁也走不了！”

陶顺朝最急的那人伸出手：“你来帮我抬。我胳膊抬不高。”

那人把包袱甩到背后，接住了他的那一角。担架终于转过窄弯，石缝里的孩子也被接到了另一侧。

小满刚站起来，听见自家药铺里响了一声弦响。

“趴下！”

箭从后巷口飞过，钉进坡道边的土里。一个抱女儿的妇人跌坐在墙根，怀里的孩子被她压住，哭得喘不过气。

后头还跟着两人，连忙退回墙后。

药铺朝路的窗子敞着，灰衣弓手正搭上第二支箭。那扇窗能看见后巷转上坡的整段空地，四五步路，人一露头就得挨箭。

小满伏在石阶旁，听见后巷的妇人连喊了两声孩子的名字。

孩子咳了一下，总算哭出了声。

坡下传来郭燎的声音。

“缠住姜砚。剩下的跟我上坡！”

小满退到后墙的拐角，抬头看了眼自家的窗子。

药铺后墙贴着坡，沿菜地边的小岔走十来步，就是平时晾药的石台。从那里能够到后窗。爷爷怕屋里起潮，早晚都要开窗通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