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砚把木牌挂上门梁，往后退了两步，许小满立刻叫住他。

“左边再抬一点。”

“刚才就是左边高。”

“刚才我站歪了。”

他重新踩上凳子，将绳结挪开半寸。小满站到路中央，认真看过，才肯点头。牌上的小满药铺四个字是她昨夜写的，铺字最后一笔拖得长，旁边还留着擦不净的墨痕。

这是姜砚来到石溪后的第五个春天。年前吃饭时说定开铺，如今屋前那间朝路的小屋已经收拾出来，当年三个人一起装的药柜也搬了进去。

许守山抱着药罐跨过门槛，见姜砚还站在凳子上，笑着说：“孩子，下来了。让她再看一会儿，还得改。”

“不改了！”

小满说完，又仰头看了眼自己的字。

姜砚没忍住笑，跳下来替老人接过药罐。柜里大半是山里采来的常用药，贵些的几格仍空着，他正要把罐子放进最里头那格，小满伸手拦了拦。

“那儿给你留的。止血的、外敷的，出门来拿，省得临走到处找。”

“还单给我留一格？”

“你用得多。”

她把旁边的抽屉拉开，让他放在这里，回头便招呼门外的人。

来的是磨房郑嫂，胳膊上裹着一条布巾。她原本只站在门边看热闹，小满一问，才说今早收拾柴棚时被铁钩划了，自己勒了半天，布上还往外洇血。

“许伯在不在？我找他看看。”

“在里头。您先坐，我把布解开。”

小满替她垫好胳膊，问了受伤的时辰，又问手指能不能动。郑嫂一面答，一面往后屋望，等许守山出来，才把一直端着的肩放下来。

“您给瞧瞧，伤着筋没有？我下午还有半车谷子要磨。”

老人没急着接手，让孙女先看。小满用温水浸开粘住的布，仔细看了伤口，扶着她的手，叫她屈伸几次。

郑嫂吸气时，小满停住，问清哪里疼，再请爷爷过来摸了摸。

“筋没伤。”许守山说，“不过这两天别推磨了。你要一边敷药一边使蛮力，我给你裹上也白搭。”

“家里没人帮手。”

“先让你家那口子顶一顶。”

“他嫌我推得慢，让他自己干，又说腰不好。”

小满正低头上药，听到这里笑了，郑嫂也跟着笑，笑完又惦记起药钱，伸手去摸腰上的布袋。

几个铜钱倒在桌上，她数了两遍，仍少了些。

“改日我补来，成不成？”

小满看了看灶边，只剩昨夜用余的一小捆柴。

“您家棚里的干柴多，就拿两捆抵吧。等胳膊好些再送，别今天就背来。”

“那我挑干的，劈细了给你。”

郑嫂把钱重新拢回袋里，笑着叫了她一声小许大夫。小满应得慢了半拍，低头系好布结，又把不能碰水、不能使重力的话仔细说了一遍。

姜砚靠在药柜旁，原想替郑嫂补上那几枚钱，见两人已经商量妥当，便把手里的空罐收回架上。

许守山坐在门边，药杵横搁在膝头，也没去改孙女定下的价。

郑嫂起身要走，门口又来了一个提木箱的男人，进来先看药柜，随后将箱子放到了桌边。

“老许，开门怎么也不捎个信？”

许守山认出他，起身招呼：“方荣？你来收药？”

“收，也卖。陈应春说你家小满的药挑得干净，我正好过来看看。”

男人是镇上跑药材生意的，箱里装着山村不易买到的药和几包样货。小满给他倒水，将先前备好的药包放到桌上，正要说缺哪些药，方荣先指了指郑嫂的胳膊。

“刚用的什么？”

“我们自己配的止血药。”

“药好不好，可得验明白。你把方子拿来，我看看缺不缺东西。往后我供药也方便。”

小满端着水碗，没有递过去。

“缺什么，我会开单子。方子就不用看了吧？”

方荣笑了笑，转头问郑嫂：“还疼不疼？”

“疼。才伤的，哪能这么快好。”

“你听，敷了还疼。”他把药包往回推了一点，“这个价高了。我在镇上拿药，都得先验方。你们不肯给看，只能往下压些。”

姜砚将摆歪的药罐扶正，走到桌前。

“方掌柜，你要验的是药效，还是想连方子一起买？”

方荣看了看他腰间的刀，挪开压在药包上的手。

“做药的总得问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