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问药。”姜砚指向郑嫂解下来的旧布，“她进门时还在渗血，敷上以后，外头这层干布没再湿。你站在这里看了这么久，也该看见了。”

郑嫂抬起胳膊，朝自己的布结望了望。

“是没洇了。”

“止血药做到这个份上，你要嫌它不能把伤口也一并长好，镇上哪家卖这样的价，我跟你去买。”

方荣端起水喝了一口，没接这句话。

姜砚从前在归火堂搬尸、劈柴，伤药用了不少。这几年跟着许守山辨药，也认得许家几种常用的药。他犯不着跟人争一套玄妙医理，方荣打算拿什么话压价，就把那句话问到底。

郑嫂看看小满，忍不住插嘴：“我胳膊还疼，你要给我少收钱，那也行。人家说了是止血，又没说包上就能推磨。”

许守山笑出了声，摆手叫她先回去歇着。方荣脸上有些挂不住，等人走了才重新拢起药包。

“我头一回收你们的成药，总不能一收就是几十包。”

“先拿五包。”小满把写好的价放到他面前，“用得好，下次再谈。您送来的药，我也得看过才能收。”

姜砚让开桌前的位置，方荣只好朝她问起采收时节。说到紫背叶，小满把早采和晚采的两份干叶放到桌上，解释哪份留作样、哪份才入药，许守山偶尔补一句，余下都让她自己说。

那杯茶喝完，方荣还是照市价定了五包药。双方约好以后按当时的市价收药、供货，次货退回，运送的花费另算。他没有拿走药方，小满也没被那句几十包哄着多备货。

姜砚问了几种修士常用的温养药，方荣把能进货的勾在单子背面。价钱还得看当批成色，眼下箱里没有，姜砚便收好单子，没先付钱。

方荣临走又望了眼牌匾。

“往后是找你，还是找老许？”

“找我。”小满说，“药材的事我做主，治不准的病，请我爷爷看。”

许守山站在旁边点了头。

送走人，小满先把收药的定钱放进柜下的小匣，又把要补的药添到单子上。姜砚替她拢好散在桌边的纸，见她连同那张价目一起收好，笑着问：“掌柜的，还有什么活？”

“有。门后那张凳子太高了，我拿顶上的药够不着，能不能再给我做一级踏脚？”

“这就去。”

他转身找木料，许守山提着药罐跟出来，蹲在旁边看他量尺寸。

“真快。”老人说，“先前她站凳子上，还够不着我晾的药。”

姜砚抬头往屋里看。小满正给柜门写药名，写错了一个字，皱着鼻子刮掉重写，嫌两人在门边挡光，又挥手叫他们挪开些。

“如今会赶我们了。”姜砚笑。

“赶就赶。往后我出诊，也能少背些东西。”

许守山扶住木板，让他落锯。两个人商量着踏脚的高低，屋里时不时有人来，小满的声音从半开的门里传出来，有问药的，也有专门绕路来瞧牌子的。

午后稍闲，姜砚去院后练了一遍刀。过冬时养稳的八层灵气沿肩背转下，刀落得顺，接步也不用再迁就旧伤。他停在木桩前，想着北边押送修士的船，又将刀抬了起来。

八层已经能守住这片山路，到了那些船上，还远不够。

剩下两块灵石仍收在屋里，他没有急着取。眼下先把每日能练通的地方练足，九层该怎么走，他已经有了把握。

天黑以后，小满把铺门关好，特地从路边绕了一趟，看看屋里亮灯时，能不能照清门口的牌子。

姜砚收拾完木屑进屋，她已经拿出一块厚皮，朝他伸手。

“刀给我。”

“又要擦？”

“量刀鞘。旧的磨穿了，你上回还拿布塞着。”

他把刀解下，连鞘搁到桌上。她沿着旧鞘比过尺寸，在皮上留下记号，却迟迟没动剪子。

“姜大哥，这次出去，多久回来？”

姜砚原想说还没定，话到嘴边，又想起自己这几日反复摊开的北路图。她进屋送东西，看见过不止一回。

“先把九层稳住，再看北边有没有能接上的船路。这趟可能久些，多久，我现在说不准。”

小满听完，把皮转了个方向，避开边上薄的那一块。

“有船回来，就托人捎句话。说你到了哪儿就行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药我替你备着。最里头那格，你走之前别忘了拿。”

姜砚看着她量好的记号，想说不用做得这么细，见她已经拿起剪子，又把话收了回去。他用过许多刀鞘，有人为了讨好他，连扣环都嵌着宝石。眼前这块皮边缘还不齐，却把刀口容易磨到的地方多留了一层。

“我回来的时候，你这铺子怕是要装满了。”

“那你早点回来。我一个人搬不动药柜。”

“叫我回来干活？”

小满看了他一眼，把厚皮按到桌上。

“你自己答应的，我可记着。”

许守山在里屋叫她拿剪灯芯的小剪子。她应了一声，起身时先把刀往桌里推了推，刀鞘旁还压着那张没剪完的皮。

姜砚替她按住卷起来的一角，等她回来接着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