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索从刀下抽走，贴着船帮扫向姜砚的腿。

潘骁另一只手扯断跳板边的细绳，将跳板踢进水里。少了这条退路，他手中的链子便绕得更开，灰光沿铁环一节节亮起，直封姜砚身后的岸边。

“上了我的船，还想走？”

姜砚屈腿踏住船帮，任链尾从脚底掠过。铁环砸中舷板，木屑打在裤腿上，他已经顺着索来的方向抢近两步。

潘骁往后收手，拐回的链尾当胸抽来。

姜砚横刀相迎，左前臂抵住刀背，沉肩转胯。实实在在的铁链撞得刀身一震，他侧过身，把这股力卸向外边的船帮，刀锋同时滑进转弯的两节铁环之间。

截印切入。

链上正追过来的灰光断开，铁链仍向前甩，弯回来的后半截却迟了。

姜砚前脚蹬住船帮，越过尚未闭合的索圈，落在舱前横梁上。

潘骁松开缠住鲁长庚的绳，抽索回护，背后的铁索灵翻卷起来。六层灵气灌进双臂，链子绷在胸前，准备硬架这一刀，再绞住姜砚的手。

姜砚看得清楚，刀口却照旧奔向他颈侧。

潘骁抬臂，铁链往上一横。

就是这里。

横梁承住脚力，姜砚第二次转胯，身子贴进潘骁抬起的右臂下。刀锋随他沉肩落低，避开绷紧的铁索，斜着捅进肋下。

潘骁痛吼，反肘砸来。

姜砚左手架住他的上臂，刀在肋间一拧，迎着收回的手肘挑了上去。

“开！”

血溅上青篷，潘骁的右臂垂下来，护在颈前的链子跟着跌落。姜砚反手一刀，割开了他的咽喉。

尸身倒在舱前，铁索仍拖在水里，随着船身晃动敲击木板。

姜砚挑开失去依托的残影，回头看向船尾。

鲁长庚正扶着舵，下品青鳍鱼灵在腿侧张开，借浅水中的浮力挪过身子。他抓住一根尚未断掉的粗缆，让船头偏过半尺，免得撞上石岸。

“搭绳！”

姜砚接住他抛来的缆头，扣回桩上，船终于停稳。

搬石料的两人站在岸边，谁都没再上船。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木钩，看见姜砚望来，赶紧放到了脚边。

“石料谁家的？”姜砚问。

“北边石场的，我们只管装。”

“卸回岸上。你们自己去找收货的人说。”

两人连忙动手。船上沉了半截的吃水线随着石料搬走，一点点露出水面。

鲁长庚走到潘骁身边，看了一阵，才去解绑在舱柱上的旧被褥。

“他这锁江索，在这里横了好几年。”

“链子用得熟，人太信它。”

姜砚将刀上的血擦干净，没有再说。他取下潘骁腰间的小袋，里面六块灵石，另有少量碎银。灵石拿出来时，鲁长庚先去看船帮上的口子。

“侧板坏了些，没进水，补一块就成。拖筏的烂绳我早想换了，卸了石料，不用再拖那两筏。”

姜砚把两块灵石递给他。

“带路的工钱，还有用船的钱。”

“你替我把船拿回来了。”

“船是你出的，工是你做的。两码事。”

鲁长庚接下灵石，又把还压在篷布里的针找出来，仔细收好。姜砚把剩下四块放进自己的袋中，与原先那一块并到了一处。

方才两次折身，肩腰接得很顺，连先前需要停顿的转刀也一并做完了。他把刀还鞘，心里痛快，站在甲板上等鲁将篷绳绑牢。

周茂过来时，船上的石料已经卸尽。他向舱前看了一眼，问姜砚：“你要跟老鲁走？”

“去白石峡，看完就回。”

“我这边回货得延两日。你回来先找丁福，我走没走，他认得。”

“好。”

姜砚朝他抱了抱拳，转身进舱帮鲁把铺板扶起来。里头有只缺耳的砂锅，两条棉被靠在一处，他没动鲁的那份，只把自己的包袱放到空着的一边。

当日下午，小船离了外埠。

粮船能走的大河在北边拐弯，鲁长庚却撑船进了靠东的峡口。浅滩上露着白石，水越过石背，分成几道窄窄的急流。

姜砚帮着撑篙，鲁叫停，他便停；鲁说左边那道水底有横石，他就换到右边去。这是人家走熟的路，用不着他拿别处的经验硬猜。

两日后，青篷船在峡中一处废码头靠住。

鲁长庚抬手指向高处。

“沉沙坞。”

石阶尽头是一座半塌的院子，院门拆走了，门洞两边还留着铸兵炉熏出的黑色。

姜砚没有立即进去，先绕着院外走了一圈。南墙倒了半面，几间屋子的窗框被撬得干干净净，墙根长着新草。院里没有人，也没见新添的灶火和床铺。

鲁长庚等他走回来，指了指脚下的台阶。

“那日就是从这里上去的。你师父走在前头，两个押船的跟着。我搬饭桶，走得慢，到门边时，他正回头往水上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