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哑巴
作品:《 漕橹记》一夜大风过后,天色澄澈放晴。
霜雾落在芦苇梢头,凝成薄薄一层白,晨光铺洒湖面,碎光粼粼。僵持多日的湖口依旧安静,只是那份沉寂之下,彼此的心思都已悄然松动、暗自权衡。
天刚放亮,苇丛深处便有了细微动静。
柳七一如昨日那般,只身从交错的芦苇缝隙里钻了出来,满身晨露寒霜,依旧是那副利落坦荡的江湖模样,不带兵刃、不带敌意,只为传话而来。
陈橹立在岸边,眼底沉静,早已等候多时。他示意老五上前答话,将昨夜斟酌再三的话语,稳稳递了过去,字字清醒,句句戳破要害。
“我们的确出不起双倍银子。但有一句实话,你务必带给你哥。”
“温家雇他堵湖,从来不是借他江湖势力平事,只是拿他当一把锋利的刀在用。刀能用之时,自有银两供奉;一旦刀使钝了、用处尽了,随手便可丢弃,温家从来不会心疼一把没用的钝刀。”
“柳铁锁在黑路混迹多年,阅人无数、行事老练,这点道理,他必然比谁都通透。替温家这种世家豪门办黑事,事成,银两到手,却结下无尽仇怨;事败,所有罪责、所有祸患,尽数由自己扛下,到头来便是被随手舍弃的弃子,无人怜惜、无人兜底。”
柳七静静听着,脸上原本淡然的神色渐渐敛去,眉头紧紧皱起,久久沉默不语。
这番话没有威逼、没有恐吓,只是赤裸裸剖开了江湖雇杀最现实、最冰冷的规矩。他混迹江湖多年,自然知晓其中利害,只是从未有人这般直白点破。
良久,他才沉声开口:“这话,我原话带给我哥,一字不落。”
“还有一句。”陈橹适时补上一语,不疾不徐,精准落在利弊要害之上,“你告诉铁锁,银子的事尚且可谈,但道理得先算明白。”
“温家一纸雇令,便能将他困在这荒湖野畔日夜死守。他在外头多耗一日,便少一日闯荡挣钱的机缘。他是最会算计银两得失的人,不会算不清这笔赔本的买卖。”
柳七闻言微微一怔,眼底闪过一丝恍然。
对方没有硬碰硬的对峙,没有卑微的求饶,更没有空泛的江湖道义,只谈利弊、只算得失,恰好戳中了铁锁这类江湖刀客最核心的心思。他不再多言,转身踏入苇丛,身影转瞬被青芦淹没,匆匆折返复命。
岸边风凉,马锋蹲在石块上,望着柳七消失的方向,沉吟发问:“你说这些利弊说辞,真能顶用?江湖拿钱办事的人,大多认银不认理。”
“顶不了多少大用。”陈橹坦然直言,神色清明,“但足够让铁锁心里立一杆秤。”
“他守在这里,盘算的从来不是输赢恩怨,只是银两多少;我们守在湖里,求的从来不是对峙取胜,只是一线活路生机。他精于算计得失,只要让他看清,耗在这里得不偿失,他自然会明白,这湖,他堵不久、耗不起。”
这一番话,不谈输赢、不谈对错,只给体面、只给退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