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七将话尽数带回。第三日清晨，湖口局势悄然松动。

铁锁手下的人马尽数拔营迁移，缓缓退至河湾以东，彻底让出了芦苇荡的深水主口。不再死死封锁湖面要道，不再昼夜盯守苇荡动静，围困多日的死局，终于裂开一道生机缺口。

入冬之后便层层紧锁、压抑多日的菱荡湖，第一次真正透进了风、露出了路。

陈橹蹲在湖边，静静望着远处河岸那几匹驻立的战马缓缓后撤、渐渐远去，心头那根紧绷了数十日的弦，终于悄悄松了半寸。周身沉甸甸的压迫感，散去大半。

“这是铁锁卖给我们的人情。”老栓立在一旁，缓缓开口。

“不是人情。”陈橹轻轻摇头，看得透彻分明。

“他卖的从来不是情面，是他心里的算盘。”

“他算明白了，死堵这片湖，耗神耗力、得不偿失，得罪我们，又未必能从温家拿到足额好处，里外皆是亏本。放我们一马，体面抽身、安稳得利，才是最划算的选择。”

“江湖人嘴上挂着道义规矩，心里永远掂着银两得失。”

他抬眼望向开阔的湖面，语声沉稳，落定分寸。

“这份取舍我们记着。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，我们守我们的湖上田。只要他撤得干净、不再回头咬人，从此两不相欺、两不相欠。”

只是无人知晓，铁锁愿意顺势退步，除却利弊权衡，另有一层深意。

温家那日付银之时，半句未提、暗藏私心，悄悄给铁锁补了一句嘱托——不必强攻擒人，只需困住湖上众人，重点盯住、封堵那个说书先生的嘴。

温家想要的，从来不止陈橹一人，更想彻底废掉王醒木那张搅动风云、散播虚实的利嘴。

铁锁混迹黑路多年，最懂豪门阴私。封人嘴，不留伤、不见血，无声无息让人成哑巴，是他最擅长的手段。

他此番体面撤围，看似退让松口，实则从未真正收手。

河湾以东的驻点依旧没撤，人马依旧在侧，只是换了一处位置、换了一种盯法。

深水口的围困松了，可那张无声无息、专为封喉锁言的网，才刚刚悄然张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