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橹想了想，回头看了看菱荡湖 —— 芦苇密，水道杂，湖心岛被芦苇挡得严严实实，从外头根本看不见。他忽然有了主意。

让他们进不来，也看不见。 陈橹说，鲁小鱼，你水性好。你游到他们船底下，把船底凿个洞，让他们以为是撞了暗桩，自己划回去修船。

凿洞？ 鲁小鱼眼睛一亮，这个我拿手！

周叔， 陈橹又说，你带二狗，在芦苇里弄出点动静，学水鸟叫、野鸭扑棱翅膀，让他们觉得这儿荒得连人都没有。

周铁柱点头。

其他人，把岛上的烟火都熄了，别冒烟。 陈橹说，织机声停一停，等他们走了再响。

当晚，鲁小鱼摸黑游到那条探子船底下，用錾子刀在船底凿了个洞。水咕嘟咕嘟往里灌，船上的两个人吓坏了，以为是撞了芦苇底下的暗桩，手忙脚乱地把船划回去，一路骂骂咧咧：这破湖，全是暗桩，船都走不了，哪来的匪众？ 连芦苇深处都没敢再进。

芦苇荡里，周铁柱学了几声野鸭叫，二狗学着水鸟扑棱，把那两人唬得够呛。

探子船走了。菱荡湖又安静下来。

众人聚在湖心岛上，都松了口气。狗蛋拍着胸口：吓死我了。

他们还会来。 陈橹说，这回是探子，下回就是大队人马。咱们得把寨子修得更结实，把水道守得更严。

可咱们人少， 老五说，主力都撒出去了，就剩咱们这些人。

人少，手艺多。 陈橹看着这一岛的人 —— 织布的、打铁的、种药的、撑船的、背盐的，温家来一百个人，咱们有十种办法让他们进不来。船工能凿船，铁匠能打刺，药农能迷眼，织户能下网，盐丁有力气。只要咱们守得住自己的手艺，就守得住这座寨子。

夜里，菱荡湖的灯火又亮起来了。织机声、打铁声、药碾声，重新响起来，混着湖水声，像一首听不见的曲子。

陈橹站在湖边，看着这片自己一手一脚经营起来的寨子，忽然觉得，他爹说的 橹稳，船才稳，好像不只是说船 —— 这菱荡湖，也是一条船。他掌着舵，这一岛的人，就是船上的水手。

橹子， 老栓走过来，温家还会来，你怕不怕？

陈橹说，可怕也得守。聚了百业，就得守得住百业的活路。

他望着芦苇荡外黑黢黢的水面。

他们来一回，咱们守一回。守到咱们攒够了力气，就不用再守了。